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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才干把烟蒂摁灭，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率先开口：
“司令，我觉得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趁土桥还没回过神，让第1军和第2军沿衢江两岸快速东进，不要跟沿途小股日军纠缠，直插金华城下。日军在金华一带的兵力本来就不多，衢州一败，士气低落，挡不住我们的全力一击。只要拿下金华，浙中的主动权就彻底掌握在我们手里了。第二步，再视情况决定是继续向东进逼杭州，还是转向东南夹击丽水。这样打，速度快，伤亡小，不给日军喘息的机会。”
周卫国听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才干兄的方案是‘快攻’，我同意。但我觉得侧翼不能不考虑。我们向东推进的同时，浙南的日军虽然被国胜的第三军牵制住了，但丽水方向还有土桥的部分兵力，万一他们不顾一切北上，截断我军侧后，麻烦不小。所以我建议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东进打金华，另一路从衢州南侧迂回，经遂昌直插丽水，把浙南的日军也一并吃掉。这样一来，金华和丽水同时拿下，浙西到浙中的防线就能连成一片，土桥再想反扑，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李国胜听完两人的意见，抱着胳膊想了想，才慢慢开口：
“我同意卫国的判断，侧翼必须稳固。我的第三军在龙泉、松溪一线牵制日军多日，士气正旺，可以承担南线的主攻任务。不过我觉得，正面和侧翼都是硬仗，不能光靠主力。现在浙西的游击武装，忠义救国军、新四军、地方民团，在敌后袭扰日军补给线，配合得很好。如果能把他们也组织起来，配合主力行动，效果会更好。佐佐木的援军就是被这些游击武装拖垮在皖南山区的。正规部队负责打硬仗，游击武装负责袭扰、破交、牵制，双管齐下，既能提高推进速度，又能减少伤亡。”
三人各抒己见，一个主张快攻，一个主张分兵，一个主张正规军和游击武装配合。
顾沉舟默默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他知道，三人说的都有道理，但又都不够完整，杨才干的“快”有风险，周卫国的“分兵”有漏洞，李国胜的“双管齐下”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协调。
他需要综合所有人的意见，拿出一个既不冒进、又不保守的方案。
等李国胜说完，他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衢州位置上画了一条向东的粗箭头，直指金华；又在衢州南侧画了第二条箭头，从龙泉方向斜插丽水；最后在皖南、浙西北画了几条虚线，标注出游击武装的活动区域。
“你们的想法都很好。才干要快，卫国务稳，国胜讲究奇正相合。综合起来，就是我的部署。从今天起，全军进入短暂休整期，当然，不是停步不前，而是为下一阶段进攻积蓄力量。七日之内，完成三项核心工作：第一，补充兵员。各军尽快消化从赣区送来的新兵，补充到伤亡严重的连队。第二，修整装备。缴获的日军武器弹药全部登记造册，能用的就地补充，不能用的运回赣区兵工厂回炉。第三，联络敌后武装。方志行负责统一联络忠义救国军、新四军以及浙西各县地方民团，协调配合事宜。”
顾沉舟转向方志行。
方志行立刻应道：“明白，会后我就给各单位发电报。阮清源那边好联系，谭林那边我也派人去协调，地方民团由浙西各县的联络站负责。这些部队在敌后活动经验丰富，配合主力行动没有问题。”
顾沉舟点头，继续下达作战部署：“休整期结束后，以东线为主攻方向，以南线为辅助方向，同时发起进攻。第1军为东线主攻，从衢州出发，沿衢江东进，目标金华。沿途不要跟小股日军纠缠，集中主力直插城下，速战速决。第2军为东线预备队，跟随第1军推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同时警戒北线杭州方向可能出现的日军援军。第3军从龙泉、松溪一线出击，向东推进，目标丽水，配合东线主攻，同时切断浙南日军与浙北的联系。另外，电令皖南游击武装，包括忠义救国军阮清源部、新四军谭林部以及苏浙皖挺进军，在东线主力发起进攻的同时，加大敌后破袭力度，重点破坏杭州至金华公路、浙赣铁路沿线日军的补给线和通讯线，牵制日军机动兵力，配合主力行动。”
杨才干听得热血沸腾，一拳砸在掌心：“好！七天就七天！何书光那小子正好趁这几天把伤口养好。”
周卫国也点头，沉稳中透出几分赞同：“这个方案兼顾速度和稳健，我赞同。第2军做好预备队，随时准备补位。”
李国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司令这个部署周全。南线交给我，丽水我一定拿下来。”
顾沉舟把铅笔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一战打完，华东战局将发生根本性变化。记住，我们打仗，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不是为了抢功，是为了让更多的弟兄活着走到胜利的那一天。”
“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散会后，方志行跟着顾沉舟走出临时指挥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司令，您对华东战局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是拿下金华和丽水就收手，还是……有更长远的打算？”
顾沉舟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忙碌的街道和城墙上猎猎飘扬的旗。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金华和丽水只是第一步。拿下这两座城，浙赣防线就能从赣东推到浙中。但光靠我们一家还不够，需要整个华东的国军一起动起来。土桥已经在衢州被打断了脊梁，这次华中日军元气大伤，如果我们能趁势把大野吾和清水也拉下水，打一场跨战区的联动攻势，就能彻底扭转华东局面。”
“陈辞修和薛伯陵那边……”方志行若有所思。
顾沉舟嘴角微微上扬：“他们已经在动了，只是力度还不够。这次我要跟他们再谈一次，把各自的战果串起来，把各自为战变成协同作战。东线突破，中线牵制，让鬼子顾头顾不了尾。”
他迈步向前走去，语气平静却深远。
“志行，你记着，我们在这里打的每一仗，都不是为了守一座城，是为了有一天能把鬼子赶出整个华东。”
当天下午，一封加急电报从衢州发出，分别发往鄂中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和湘北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
电文简洁明了：“辞修兄、伯陵兄钧鉴：弟部已克衢州，土桥兵团衢州主力覆灭，浙西门户洞开。华东战局出现空前有利态势，望二位兄台加大攻势，三战区联动，东线突破、中线牵制，共谋歼敌。弟顾沉舟拜上。”
鄂中，第六战区指挥部。
陈诚收到顾沉舟的电报时，正对着地图上标注的仙桃、凉山一线皱眉。
第十八军攻克天门之后，长江上的日军炮艇被吴奇伟的水鬼队炸沉了四艘，江面封锁已经打破，彭善的部队正在全力渡江。
但仙桃和凉山的日军防御工事极为坚固，第十八军连攻数日，进展缓慢，伤亡不小。
陈诚心里清楚，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拼的已经不是兵力多寡，而是意志。
谁先松了最后一口气，谁就满盘皆输。
他正琢磨着是否让彭善暂缓攻势、先巩固渡江阵地，方天就拿着顾沉舟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辞公，衢州顾司令急电。”
方天把电报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衢州拿下来了，土桥兵团衢州主力被全歼，浅野嘉昭切腹自尽。顾司令说浙西门户已经洞开，建议三战区联动，东线突破、中线牵制，让我们加大攻势。”
陈诚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衢州位置上点了点，又在鄂中的仙桃、凉山之间画了一道线。
“好个顾沉舟。浙西一战，土桥的脊梁骨被他打断了。现在华东战场上，日军最虚弱的地方正是浙西到浙中这一段，土桥的衢州主力被歼，佐佐木的援军被打残，大野吾在宜春碰得头破血流，清水在玉山折了高桥敏夫。整个华中日军都在收缩防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转过身，目光凌厉。
“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顾沉舟在东线打开了缺口，我们这边要是跟不上，这个缺口就会被日军重新堵上。方天，传令彭善，不必再稳扎稳打了。集中第十八军全部兵力，猛攻仙桃、凉山，三日之内必须突破日军防线，直逼江夏外围。”
方天应声正要离去，陈诚又叫住了他，补充道：“再传令吴奇伟，江防军全线出击，配合第十八军渡江。鬼子炮艇虽然沉了，但南岸的观察哨还在，让吴奇伟想办法端掉它们。渡江之后，不必逐城攻坚，以穿插分割为主，把日军在鄂中的防线切成几块，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顾沉舟要的是东线突破、中线牵制，我们这边打好了，大野吾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缩回武汉去。”
方天一一记下，又问道：“辞公，要不要给顾司令回个电？”
陈诚点头，走到桌前提起笔，在顾沉舟的电报背面写了几行字。
字迹清瘦有力，一如他平日的风格：“衢州大捷，特电驰贺。已令第十八军、江防军全线出击，直逼江夏。弟部宜乘胜东进，勿予敌喘息之机。三军联动，共歼华中日军。”
他搁下笔，又从头看了一遍，对方天说：“发出去。告诉顾沉舟，我陈辞修不会让他在东线孤军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