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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一次叩门

    外层三号入口的灯已经全部熄灭。

    黑暗里,只剩几条备用指示线贴着墙根闪烁。

    安保队长靠在第二道门内侧。

    胸口起伏很重。

    他的刀断了一半。

    左肩被灰白指痕抓出五道深痕,伤口边缘没有流太多血,反而泛着一种干冷的白。

    他身后,几名大夏武者同样伤得不轻。

    可他们还站着。

    门被撕开后,他们没有后退太远。

    只是退到下一处拐角,继续把通道堵住。

    苍白男人站在破开的合金门前。

    他身后两个源相外勤没有呼吸声。

    他们身上的灰白纹路在黑暗里缓慢流动,像旧门反面里爬出来的裂缝。

    苍白男人看着安保队长。

    “你们挡不住。”

    安保队长把断刀换到右手。

    “你们也进不去。”

    “萧天策已经回来了。”

    苍白男人声音很平。

    “所以更要关门。”

    “他是最大污染携带体。”

    安保队长笑了一下。

    “你要是刚才看见他把潮根剥掉,就说不出这话。”

    “我看见了。”

    苍白男人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

    “正因为他能剥潮根,才危险。”

    “一个能把灰白海结构带回人间的人,不该自由行动。”

    安保队长脸色一沉。

    “你想关的不只是旧门。”

    “你还想关他。”

    苍白男人没有否认。

    “按照零号条例,所有门后归来者,必须隔离至污染完全清零。”

    “若无法清零,执行永久封存。”

    “萧天策也不例外。”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快。

    甚至有些重。

    但每一步都让灰白霜纹向两侧退开。

    安保队长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断刀。

    苍白男人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萧天策从黑暗里走出来。

    风衣破碎。

    右臂垂着。

    左手缠着临时止血带,血仍然不断渗出。

    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可他站在走廊中央时,所有灰白纹路都不再向前爬。

    苍白男人看着他。

    “萧天策。”

    萧天策也看着他。

    “名字。”

    苍白男人停顿了一下。

    “源相外勤,林既白。”

    许照的声音从走廊广播里响起。

    “数据库无匹配。”

    苍白男人抬头。

    “源相外勤资料不入现代库。”

    许照冷声道:“那就按无身份人员处理。”

    林既白没有理他。

    他看着萧天策。

    “你从门后回来,携带高危污染样本,按照零号条例,必须立刻进入封存隔离。”

    萧天策道:“条例给我看。”

    林既白抬起手。

    黑色通行章投出一段旧式文字。

    零号异常处置临时条例。

    门后归来者。

    未知污染携带者。

    反面接触者。

    一律隔离。

    无法剥离污染者,永久封存。

    萧天策看完。

    “后面。”

    林既白眼神微动。

    “什么后面?”

    萧天策道:“适用条件后面。”

    许照已经把零号档案投到外层墙面上。

    泛着蓝光的文字浮现在破损合金墙上。

    条例原文后方,还有一段被涂黑过的补充说明。

    补充说明在灰白反面复苏后,已经被档案回声顶了出来。

    适用前提。

    门内人员身份无法确认。

    门内回声无法分辨。

    污染与求援无法拆解。

    在上述条件成立时,方可执行永久封存。

    林既白盯着那段文字。

    脸色第一次沉下。

    许照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现在三个前提都不成立。”

    “零七小队身份已确认。”

    “门内求援码已分辨。”

    “潮根污染已剥离并隔离。”

    “你没有权限执行永久封存。”

    林既白道:“档案被污染后,内容不可采信。”

    许照冷笑。

    “你刚才拿的也是档案权限。”

    “对你有利的时候可采信,对你不利的时候不可采信?”

    林既白抬头。

    “你不懂零号。”

    许照的声音冷下来。

    “我确实不懂你们当年为什么把牺牲者写成叛逃。”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安保队长和几名武者都抬头看向墙上的投影。

    投影切换。

    第一次叩门视频再次播放。

    金属门。

    旧线圈。

    零七小队。

    技术组。

    九分钟。

    门后灰雾。

    零七一陆沉锋把研究员推出门。

    门缝收缩。

    他扯下铭牌,丢出来。

    “归档。”

    画面定格。

    许照没有继续播放结案报告。

    苏晚晴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她接过了后半段。

    “结案报告写,零七小队失踪三人。”

    “对外口径,任务叛逃。”

    “后续救援三次。”

    “第一次,门内零七一提醒,不要开大门,先稳住外侧。”

    “第二次,门内传回三组求援码。”

    “第三次,救援被上级叫停。”

    “七号井永久封存。”

    “门内回声归类为污染诱导。”

    “失踪人员归类为异常叛逃。”

    苏晚晴念得很稳。

    她没有加入情绪。

    正因为没有情绪,才更像一刀一刀剥开旧伤。

    林既白身后,一个源相外勤的灰白纹路忽然闪了一下。

    他低下头。

    像被那句“叛逃”刺中。

    林既白没有回头。

    “必要牺牲。”

    萧天策终于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出手。

    林既白身后两名源相外勤也同时抬手。

    可萧天策只是停在投影前。

    他看着陆沉锋定格的脸。

    虽然画面模糊。

    但那张脸仍能看出很年轻。

    比现在的萧战天年轻很多。

    也比萧天策想象里,被关在门后二十多年的人更像一个普通军人。

    萧天策道:“必要牺牲,不等于可以改成叛逃。”

    林既白道:“如果不这么写,家属会追问,舆论会扩散,污染会顺着记忆传播。”

    “所以你们抹掉他们?”

    “为了江州。”

    萧天策转头看他。

    “为了江州,还是为了你们不被追责?”

    林既白眼神骤冷。

    走廊温度下降。

    他身上灰白纹路亮起,一股反面层的寒意向外扩散。

    安保队长握紧断刀。

    萧天策没有动。

    他现在状态很差。

    差到如果强行动手,未必不能赢,但一定会进一步撕裂刚刚稳定的归家线。

    他不急。

    因为这一章要打的不是林既白的身体。

    是他手里那套旧逻辑。

    萧天策道:“你说污染会顺着记忆传播。”

    “那为什么零号档案还留着?”

    林既白沉默。

    萧天策继续道:“因为你们也知道,完全抹掉更危险。”

    “所以你们留下档案。”

    “留下权限。”

    “留下处置人。”

    “但不给活人知道。”

    “等它复苏的时候,再由你们这些拿旧章的人出来关门。”

    林既白道:“这就是源相外勤的职责。”

    “职责是关门?”

    “职责是阻止灾难扩散。”

    “不管门里是谁?”

    林既白没有回答。

    萧天策道:“那你和黑塔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让走廊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林既白眼中终于出现怒意。

    “你拿我们和黑塔比?”

    萧天策声音很平。

    “黑塔也说自己维持秩序。”

    “也说牺牲必要。”

    “也说门不能开。”

    “也把活人、死人、名字、归路全压进一个他们说了算的结构里。”

    “你们只是换了身衣服。”

    林既白没有立刻反驳。

    他身后的灰白纹路一圈圈亮起。

    那不是潮主污染。

    也不是源海浊毒。

    更像一种长期贴着反面层活下去后,身体被旧门规则磨出的痕迹。

    源相外勤不是普通人。

    他们曾经是门外最后一道防线。

    七号井关闭后,他们负责清理现场、回收物证、压制回声、处置被反面层触碰过的人。

    他们见过太多救援者被污染。

    也见过太多人因为听见门后声音而失控。

    久而久之,他们把“关门”当成唯一正确的动作。

    先关门。

    再谈其他。

    关久了,就忘了门后还有人。

    林既白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以为我们喜欢关门?”

    “七号井之后的第一个月,外勤死了二十三人。”

    “有人听见门内喊自己的名字,半夜撬开封锁线,第二天只剩衣服。”

    “有人坚称门后是战友,冲进去救人,拖出来时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

    “有人只是看了一眼门缝,回去后把一家人的名字全写成零七一。”

    “你告诉我,那时候该怎么办?”

    走廊里,安保队长沉默了一瞬。

    这不是借口。

    至少不全是。

    当年的恐惧是真的。

    牺牲也是真的。

    源相外勤不是一开始就想抹掉谁。

    他们是在一次次失败里,把自己也关进了“只能关门”的壳里。

    萧天策看着林既白。

    “你们怕,正常。”

    林既白眼神一冷。

    萧天策继续道:“怕到改档案,不正常。”

    “怕到把求援写成污染,不正常。”

    “怕到二十多年后还想用同一套东西关人,更不正常。”

    林既白的手指慢慢收紧。

    灰白纹路沿着他手背蔓延。

    “如果不关,死的会更多。”

    萧天策道:“那就写清楚。”

    “写救援失败。”

    “写污染危险。”

    “写你们害怕。”

    “写门里还有人。”

    “别写叛逃。”

    最后四个字落下,林既白身后的周砚身体轻轻一震。

    另一个始终沉默的源相外勤,也微微偏过头。

    旧封存协议最硬的壳,第一次被这四个字敲出回声。

    林既白身后的源相外勤忽然抬头。

    灰白纹路从他脖颈爬到脸侧。

    他声音嘶哑。

    “我们当年也救过人。”

    这句话不是反驳。

    更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林既白猛地回头。

    “闭嘴。”

    那名外勤却没有闭嘴。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也有一枚黑色通行章。

    “第一次救援,我在外层。”

    “我听见他们敲门。”

    “三短,两长,一短。”

    “我也想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

    “后来,档案说那是污染诱导。”

    “我信了。”

    “不信也得信。”

    “因为如果不是污染诱导,就是我们把活人关在里面。”

    走廊里死寂。

    林既白脸色难看。

    萧天策看向那名外勤。

    “名字。”

    外勤怔住。

    他沉默很久。

    “周砚。”

    许照的声音立刻响起。

    “检索。”

    几秒后,广播里传来结果。

    “源相外勤支援组,周砚。”

    “状态,七号井后续处置人员。”

    “档案备注,长期反面接触,后失联。”

    周砚听见“失联”两个字,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不是失联。”

    “我一直在后续组。”

    许照道:“现代数据库没有你。”

    周砚脸上的灰白纹路闪烁。

    他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我也被抹了。”

    这句话让林既白的气息彻底冷下来。

    “周砚,你被污染了。”

    周砚看向他。

    “也许。”

    “但我听见名字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活了一下。”

    许照立刻道:“记录周砚,源相外勤支援组,状态待核,反面接触者。”

    苏晚晴在控制室里同步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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