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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白门旧墙开裂

    白门临时办公区被烧得很干净。

    不是普通的火。

    墙面没有焦黑,桌椅没有大面积碳化,甚至连窗帘都还完整垂着。真正被烧掉的,是纸张、存储芯片、旧权限牌内部的识别纹路,以及所有可能留下名单痕迹的介质。

    一种只针对信息的火。

    源相内部把它叫做白焰。

    理论上,这东西只用于销毁高危污染档案。

    实际操作权限极高,必须三名封存执事同时确认。

    可现在,韩执事一个人烧掉了整间办公室。

    这说明白门小组的权限体系,早就不是外人以为的那样完整。

    或者说,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体系里。

    他们是体系背后的墙。

    宋临渊站在办公区门口,脸色冷得可怕。

    监察员在里面采样。

    每走一步,都要先用盐基灯扫过地面,确认没有残余白焰二次燃烧。那种火如果沾到电子设备,会把设备里的数据烧成一片干净空白;如果沾到人的记忆,最轻也是数小时认知断层。

    “宋组。”

    一名监察员从角落里抬头。

    “发现残留。”

    宋临渊走过去。

    角落的墙皮被刮开,露出里面一道极细的刻痕。

    不是文字。

    是名单格式。

    每一行开头都有被烧掉的编号残迹,后面跟着一个短横,再后面是空白。韩执事显然在最后一刻用白焰销毁了具体内容,却没来得及抹平刻在墙体深层的压力痕。

    许照蹲下去,用便携扫描仪贴住墙面。

    屏幕上很快浮出一排模糊影像。

    零七零一,替换成功。

    零七零二,替换成功。

    零七零三,替换延迟。

    零七零四,死亡编号可用。

    零七零五,死亡编号可用。

    后面的字迹被白焰烧得几乎看不清。

    但仅仅这几行,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明白。

    冒名不是偶发。

    是流程。

    编号被分类。

    有人判断哪些失踪者可以被替换,哪些死亡者的编号还可使用,哪些因为回声太强暂时不能覆盖。

    周砚站在墙前,眼神一点点变得赤红。

    “他们把我们的人当钥匙。”

    没有人反驳。

    因为事实比这句话更恶心。

    钥匙至少还是完整的物件。

    白门旧墙里的名单,把人拆成编号、权限、死亡状态和可用性。

    姓名、功绩、家属、牺牲,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门认不认。

    系统认不认。

    旧协议认不认。

    宋临渊让监察员把墙体压力痕逐层扫描。

    白焰烧掉了文字,却烧不掉当年刻写时留下的力道。扫描仪把那些凹陷还原成一幅幅浅色拓片,每一幅都像从墙里剥下来的人皮。

    第一批拓片只有编号。

    第二批拓片出现了处理意见。

    第三批拓片,则出现了更完整的备注。

    零七零一,陆沉锋。

    回声强。

    不宜完全覆盖。

    建议保留叛逃口径,降低家属追索强度。

    零七零二,梁陌。

    技术痕迹残留。

    记录模块未找到。

    建议列入高危污染死亡。

    零七零三,顾南枝。

    精神锚完整。

    不可冒用。

    建议深层压制。

    周砚看到这里时,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顾南枝为什么在夹缝里还能给出坐标?

    因为她的精神锚完整。

    白门知道。

    他们一直知道。

    他们知道她没有完全死,也知道她不能被冒用,所以选择的不是救援,而是深层压制。

    许照继续往下看。

    赵临。

    死亡编号可用。

    吴峥。

    死亡编号可用。

    陈荷。

    非源相人员。

    可从主库剔除。

    陈荷那一行后面,还有一条更小的备注。

    普通人名录无需长期保存。

    苏晚晴站在旁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普通人。”

    她轻声重复。

    这三个字原本不该带有重量。

    可在这面墙里,普通人意味着更容易被删除,更不值得付出救援成本,更适合被当成统计口径里的边角料。

    宋临渊把拓片编号。

    “全部纳入证据。”

    一名监察员低声道:“宋组,牵涉范围太大了。”

    宋临渊看向他。

    “所以更要现在纳入。”

    “上面可能会要求先内部消化。”

    “那就把要求内部消化的人也写进去。”

    监察员不说话了。

    他跟宋临渊很多年,从没见过宋临渊用这种近乎不留退路的方式办案。

    宋临渊自己也清楚。

    这件事查下去,不会像普通渎职案那样有一个干净结尾。

    它会牵出一代人的恐惧、功劳、错判和罪。

    会有人喊冤。

    会有人说当年没得选。

    会有人拿江州存活至今作为白门旧墙合理性的证据。

    可同样也会有人问,既然当年没得选,为什么后来二十多年仍旧不选救援。

    这才是旧墙真正开裂的地方。

    不是当年的绝境。

    是绝境过去后,很多人仍旧靠绝境的理由掌权。

    萧天策靠在门边,脸色依旧苍白。

    苏晚晴把药贴按在他腕侧,低声道:“你再这样站下去,医生会疯。”

    萧天策看着墙。

    “等会儿再疯。”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少说这种话。”

    萧天策沉默了一下。

    “好。”

    这一个字倒是答得很快。

    苏晚晴有点想气,又有点气不起来。

    她转身看向办公区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被白焰烧空的长桌。

    桌面上没有灰。

    只有一枚没有被烧掉的旧徽章。

    徽章边缘发亮,是韩执事手杖顶端那一枚。

    萧战天用刀尖挑起徽章。

    “他故意留的。”

    宋临渊点头。

    “挑衅,或者坐标。”

    许照把徽章放进隔离盒。

    “都有可能。”

    徽章进入隔离盒的瞬间,纸灯阵列室里有三盏灯同时亮起。

    陆沉锋。

    梁陌。

    顾南枝。

    顾南枝的纸灯原本一直只维持低光。

    她本人还困在夹缝深处,回声传出极难。可此刻,那盏灯却突然亮出一层清冷的白光。

    苏晚晴立刻坐到名册前。

    “顾南枝响应。”

    灯内浮现一行字。

    徽章不是他的。

    许照看见同步信息,瞳孔一缩。

    他立刻放大徽章表面纹路。

    徽章背面有一组极小的刻码。

    白门第三席。

    沈闻舟。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照的呼吸骤然停住。

    沈闻舟。

    他的老师。

    那个在信里留下七号井数据,把证据藏进离心舱模型,又最终没有公开真相的人。

    这枚徽章,竟然属于他。

    韩执事为什么会拿着沈闻舟的徽章?

    是沈闻舟参与了冒名者名单?

    还是韩执事拿走了他的权限?

    许照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宋临渊看向他。

    “许照。”

    许照没有抬头。

    “我没事。”

    这三个字说出来,一点也不像没事。

    萧天策走到他身边。

    “查。”

    许照闭了闭眼。

    “如果查出来他也在里面呢?”

    萧天策道:“那就写进去。”

    许照嘴唇紧抿。

    他当然知道该写进去。

    可知道和能做到之间,有时隔着一个人少年时代全部的敬重。

    沈闻舟教他建模,教他不要相信漂亮数据,教他在污染面前永远保留一个人工校验口。许照后来很多坏脾气,很多近乎偏执的谨慎,都是从沈闻舟那里学来的。

    现在,这枚旧徽章像一把钝刀,摆在他面前。

    要么证明老师也是墙的一部分。

    要么证明老师也曾被墙吞掉。

    哪一种,都不轻。

    苏晚晴忽然开口。

    “先不定罪。”

    她看着许照。

    “也先不替他开脱。”

    她把名册翻到沈闻舟那一页。

    之前第235章里,沈闻舟的名字只在备注区出现过。

    信件留存者。

    离心舱模型建立者。

    七号井数据隐匿者。

    现在,苏晚晴在下面新增一行。

    白门第三席徽章出现在韩执事处。

    涉冒名者名单权限链。

    待查。

    她写得很慢。

    写完后,把笔放下。

    “这样可以吗?”

    许照看着那两个字。

    待查。

    不是洗白。

    不是判死。

    只是把情绪按在事实后面。

    他低声道:“可以。”

    白门旧墙,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藏了多少坏人。

    而是它能让后来者在查到熟悉名字时,下意识停手。

    苏晚晴这一笔,等于替许照把停手的地方推过去了一寸。

    许照重新开始检索。

    沈闻舟徽章权限最后一次完整使用,是二十年前七号井事件后的第四十三天。

    地点,首府白门中枢。

    用途,签署封门层维护协议。

    第四十四天,沈闻舟权限被冻结。

    冻结理由,高危精神污染观察。

    第四十六天,韩执事以代理执事身份接管沈闻舟名下部分权限。

    第五十一天,第一份冒名者名单生成。

    时间线摆出来后,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沈闻舟可能没有干净到毫无责任。

    但冒名者名单真正成型时,他的权限已经被接管。

    韩执事拿着他的徽章,不是纪念。

    是夺权后的钥匙。

    许照把时间线又往前推。

    他找到沈闻舟权限被冻结前最后一条私人备注。

    那条备注没有进入正式系统,而是藏在封门层维护协议的校验脚本里。字很少,像是写的人已经来不及完整说明。

    墙只能暂堵。

    后续必须分层甄别。

    不得以叛逃替代救援。

    许照看着那三句话,喉咙像被堵住。

    沈闻舟不是没有意识到问题。

    他甚至给出了正确方向。

    分层甄别。

    不得以叛逃替代救援。

    可这条备注被压在脚本最深处,二十多年没有被执行。

    也许沈闻舟太晚了。

    也许他不够强硬。

    也许他在白门内部斗争中失败,被韩执事和更冷硬的封存派夺走了权限。

    但至少这一刻,许照终于知道,老师留给他的不只是模型和债,还有一句没有被执行的遗嘱。

    许照把这条备注复制到主屏。

    所有人都看见了。

    宋临渊低声道:“这条很重要。”

    许照点头。

    “它能证明白门内部当年存在替代方案。”

    “也能证明后续叛逃口径不是唯一选择。”

    苏晚晴看着那句“分层甄别”,忽然把名册往前推了一点。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许照沉默片刻。

    “晚了二十多年。”

    苏晚晴道:“晚了也要做。”

    这句话没有安慰的意思。

    只是事实。

    迟来的事,不会因为迟到就失去意义。

    尤其是对仍旧困在门里的人而言,只要灯还没灭,晚就不是不必。

    许照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如释重负。

    因为老师仍旧签过封门层维护协议。

    那道墙,沈闻舟也参与砌过。

    只是后来,墙里长出了更脏的东西。

    许照把结果同步给宋临渊。

    “监察证据链新增。韩执事涉嫌非法接管沈闻舟权限,生成冒名者名单。”

    宋临渊点头。

    “我会申请全国范围权限冻结。”

    “来不及。”

    萧天策忽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萧天策指向徽章隔离盒。

    盒子里的徽章表面,正在浮出一层细微白光。

    不是暗红。

    不是灰海。

    而是白门封层的颜色。

    许照脸色骤变。

    “他在用徽章反向启动白墙协议。”

    宋临渊问:“白墙协议是什么?”

    周砚声音发沉。

    “旧门最高封存程序。”

    “一旦启动,所有与七号井、零七小队、源海遗民相关的坐标,都会被强制判定为污染回流。”

    韩肃脸色难看。

    “后果?”

    许照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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