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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黑塔残党最后的门

    韩执事被押回江州基地时,已经失血过多。

    萧战天那一刀斩得极准。

    断臂,断骨刺,也断了他自尽成祭钉的可能,却没有让他死。

    医疗组给他止血时,他一直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没有哀嚎。

    没有求饶。

    也没有继续辩解。

    这类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们不觉得自己错。

    哪怕冒名者名单已经浮出,哪怕阿照这种被剪掉名字的孩子就躺在隔离病房,哪怕陆沉锋和梁陌的回声已经证明失踪者没有叛逃,韩执事仍旧认为自己只是手段过硬。

    在他眼里,人命可以称重。

    名字可以替换。

    真相可以延迟。

    只要门关着,一切都值得。

    宋临渊站在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看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进去。

    因为审讯韩执事,不只是问出几个名字那么简单。

    白门旧墙不是一个人砌出来的。

    冒名者名单也不可能只靠韩执事一个人运转二十多年。

    他身后有一整套习惯了删改的手。

    这些手可能在源相。

    可能在监察。

    可能在军部。

    也可能已经离开体系,换了身份,成为江州某个普通机构里看似无害的老人。

    宋临渊要抓的不是一个疯子。

    而是一段被制度保护了太久的惯性。

    审讯室另一侧,许照正在处理从白墙骨环里剥下来的数据残片。

    白墙被萧天策开出缺口后,并没有完全失效。它仍旧像一圈巨大的闸门,压在七号井旧址深处,只是多了一条可控通气孔。

    这正是陆沉锋提醒的“开洞,不塌墙”。

    救援必须从这道洞开始。

    但洞一开,黑塔残党也急了。

    骨环缺口出现后的两个小时内,江州市区连续出现了七次异常波动。

    规模都不大。

    一次在废弃地铁站。

    一次在老医院地下药库。

    一次在北郊水厂。

    剩下四次分散在城市不同边缘。

    每一次波动都短促、隐蔽,没有形成完整门隙,却留下同一种暗红频率。

    黑塔残党在试探。

    他们在找白墙缺口的回流边界。

    也在找最后一扇能让他们逃回源海,或者把源海残根重新引入人间的门。

    许照把七次波动叠加到地图上。

    线条交汇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交点不是七号井。

    也不是江州基地。

    而是江州老城区一座废弃小学。

    长青路第三小学。

    二十年前,七号井事故后第一批疏散儿童临时安置点。

    念念看着地图,小脸发白。

    苏晚晴把她抱紧。

    “怎么了?”

    念念盯着那个红点。

    “那里有很多小灯。”

    许照立刻问:“你看见了?”

    念念点头。

    “不是我们的纸灯。”

    “是黑色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像有人把小朋友的名字倒着写在灯里面。”

    这句话让控制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倒名灯。

    源海里有类似的东西。

    云知微醒来后曾经提过,黑塔并不是只靠武力统治遗民。它还会制作一种倒名灯,把人的名字反向刻进骨灯里。灯亮时,被刻名者会逐渐忘记自己,最后变成黑塔可以驱使的空壳。

    如果长青路第三小学里出现倒名灯,说明黑塔残党已经开始对江州旧疏散名单下手。

    他们要用当年被七号井影响过的孩子,制造最后的门。

    那些孩子现在大多已经成年。

    有的在江州,有的离开本地,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童年曾经被卷入异常疏散。

    但他们的名字,当年都在长青路第三小学登记过。

    黑塔残党要找的不是身体。

    是名单。

    “韩执事知道。”

    苏晚晴忽然说。

    众人看向审讯室。

    韩执事仍躺在里面。

    他像没有听见外面的讨论。

    但当“长青路第三小学”几个字从广播里响起时,他右手残端轻轻动了一下。

    宋临渊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

    他推门进去。

    审讯室灯光很白。

    韩执事躺在固定椅上,脸色灰败,断臂处缠着厚厚绷带。

    宋临渊坐到他对面。

    “长青路第三小学。”

    韩执事眼皮微动。

    宋临渊没有急着问。

    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阿照。

    少年躺在隔离病床上,睡得很不安稳。后颈被取出的骨钉放在旁边托盘里,像一截黑色虫骨。

    “他十六岁被剪掉名字。”

    韩执事看都不看。

    宋临渊又放下一张。

    陈荷的纸灯。

    “她是护士。”

    第三张。

    陆沉锋回声敬礼。

    “他没有叛逃。”

    第四张。

    名册上新浮现的“小满,七岁”。

    “门后还有孩子。”

    韩执事终于开口。

    “所以更该关门。”

    宋临渊看着他。

    “长青路第三小学有什么?”

    韩执事闭嘴。

    宋临渊道:“黑塔残党在制作倒名灯。你如果继续沉默,江州会出现新的门。”

    韩执事冷笑。

    “你以为门现在不是已经开了吗?”

    “是你们开的。”

    “你们让那些回声说话,让遗民被看见,让名字重新发光。你们以为这是救援。”

    “可源海不分救援和入侵。”

    “只要名字亮起来,它就会顺着名字找路。”

    宋临渊没有被他带偏。

    “长青路第三小学有什么?”

    韩执事盯着他。

    “你想知道?”

    “说。”

    “那里有当年第一批儿童疏散名单。”

    宋临渊眼神一沉。

    韩执事继续说:“七号井开门后,成年人受污染会死,会异变,会被门拖走。孩子不一样。孩子的名字轻,梦浅,恐惧也干净。源海最喜欢这种没有定型的坐标。”

    “所以白门把那批名单封在学校地下,用白墙残片压住。”

    “黑塔当然也知道。”

    宋临渊握紧拳。

    “为什么不转移?”

    韩执事像听见了天真的问题。

    “转移名单,就会惊动名单。”

    “惊动名单,就会惊动孩子。”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忘了它。”

    又是忘。

    又是删。

    又是把问题埋进地底,然后祈祷它永远不长出来。

    宋临渊站起身。

    “最后一个问题。”

    韩执事看着他。

    宋临渊道:“倒名灯怎么停?”

    韩执事沉默。

    宋临渊按下播放键。

    审讯室喇叭里,传出念念的声音。

    不是威胁。

    只是她刚才在纸灯旁小声问的一句话。

    “如果他们忘了自己的名字,会不会也找不到妈妈?”

    韩执事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很轻。

    但宋临渊看见了。

    韩执事闭上眼。

    “灯芯。”

    “倒名灯的灯芯,是名单原件。”

    “烧掉?”

    “不能烧。”

    韩执事说:“烧了,名单上所有名字都会被源海反向吞掉。”

    “那怎么办?”

    韩执事睁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正读。”

    宋临渊皱眉。

    “什么?”

    “倒名灯反写名字。”

    “要停,就让活人把名字正着读回来。”

    “一个都不能错。”

    宋临渊转身离开审讯室。

    门外,苏晚晴已经听见了全部内容。

    她看着长青路第三小学的旧照片。

    照片里,一群孩子坐在操场上,胸前贴着临时编号牌,脸上有茫然,也有害怕。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疏散是因为源海。

    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封在学校地下二十多年。

    苏晚晴拿起名册。

    “我去。”

    萧天策看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不行。

    因为倒名灯需要正读名字。

    需要一个能把名字当人而不是当坐标的人。

    苏晚晴比他们都合适。

    但合适不代表安全。

    萧天策道:“我一起。”

    苏晚晴点头。

    “你负责拆灯。”

    她顿了顿。

    “我负责读名字。”

    念念抱着纸灯跑过来。

    “我也去。”

    “不行。”

    这次苏晚晴和萧天策几乎同时开口。

    念念被吓了一下。

    苏晚晴蹲下来,握住她的肩。

    “那里是黑塔残党最后的门,他们会找最亮的孩子。”

    念念小声说:“可是我能看见黑灯。”

    萧天策半跪下来。

    他很少用这么低的姿势和人说话。

    “你留在这里。”

    念念眼眶红了。

    萧天策把她的小纸灯扶正。

    “你不是不去。”

    “你守主灯。”

    “所有人读错的时候,你提醒我们。”

    念念吸了吸鼻子。

    “那我也有任务?”

    “有。”

    萧天策道:“很重要。”

    念念用力点头。

    行动队很快出发。

    长青路第三小学已经废弃多年。

    校门锈迹斑斑,操场上长满杂草,教学楼窗户破了大半。市政原本计划明年拆除重建,但因为产权和污染评估一直拖着。

    夜色降临时,学校里没有灯。

    可萧天策一下车,就看见教学楼一层所有教室里,都亮着一盏黑色的小灯。

    黑灯没有光。

    它们亮起的方式,是让周围的黑暗更深。

    像有人把夜色折成灯罩,挂在每一张旧课桌上。

    苏晚晴抱着名册下车。

    她身后跟着十二名记录员。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旧疏散名单复印件。

    宋临渊和韩肃带队封锁校园外围。

    萧战天守校门。

    萧天策走在最前。

    他们踏进教学楼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孩子的笑声。

    不是一个。

    很多个。

    笑声里没有快乐。

    只有空洞的重复。

    许照在频道里低声道:“污染读数升高。倒名灯已经开始点燃名单。”

    苏晚晴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二十年前长青路第三小学临时安置登记。

    第一行。

    林小舟。

    六岁。

    江州北郊钢厂家属区。

    她深吸一口气,正着读出那个名字。

    “林小舟。”

    一间教室里的黑灯晃了一下。

    “六岁。”

    黑暗退了一点。

    “江州北郊钢厂家属区。”

    灯罩内传出一道极轻的呼吸。

    像某个已经长大的成年人,在遥远地方忽然从噩梦里醒了一下。

    苏晚晴继续读。

    “王晴晴。”

    “七岁。”

    “江州化工厂西院。”

    第二盏黑灯晃动。

    萧天策没有催。

    他站在走廊中央,看着墙壁一点点渗出暗红潮纹。

    黑塔残党没有现身。

    他们在等苏晚晴读错。

    只要一个名字读错,一个坐标反向坍缩,倒名灯就会借错名开门。

    这不是战斗。

    这是把二十年前被压在地下的一整本儿童名单,从黑暗里逐字夺回来。

    读到第十三个名字时,苏晚晴的声音忽然停住。

    名单上有一处水渍。

    字被泡开了。

    只能看见姓。

    赵。

    后面的名模糊不清。

    走廊里的黑灯同时亮深。

    孩子笑声变大。

    许照急声道:“不能猜!”

    苏晚晴当然知道不能猜。

    可不读,倒名灯也会继续吞。

    念念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她守在基地纸灯阵列前,看着自己的小灯。

    “妈妈,是赵安宁。”

    苏晚晴握紧名册。

    “你确定?”

    念念看着小灯里浮出的微弱笔画。

    “嗯。她的小名叫宁宁。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安安。”

    苏晚晴闭了闭眼。

    然后抬头。

    “赵安宁。”

    “六岁。”

    “江州北郊临时安置点。”

    那盏几乎要完全变黑的灯,猛地一颤。

    黑暗退开。

    教学楼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黑塔残党终于急了。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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