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的女同志,不是时夏又是谁?
顾凛指尖猛地一颤,手里的病历本“啪”的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顾不上地上的东西,视线一直落在时夏身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速来沉稳镇定的顾医生,此刻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似的,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夏,夏夏?你怎么来了?”
他悄悄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不是梦。
他从没想过时夏会主动来找他,之前都是他主动和她说话,从不敢奢求她来找他。
此刻他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一般,一时间忐忑又欣喜。
“吃饭了没?哥……”话音刚落,他又像是猛地清醒,又以极快的速度改了口,“我带你去食堂。”
“不对,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我们去国营饭店。”
他悄悄打量着时夏的神色,生怕刚才那声脱口而出的“哥”,让本就对他心存芥蒂的夏夏生气。
他知道,因为之前他偏袒顾念,夏夏对他早已失望,不想认他,这声称呼对夏夏而言恐怕是一种负担。
好在时夏的神色如常,他这才放下了心些。
顾凛看向时夏旁边的两个女同志,态度温和,“你们是夏夏的朋友吧?想吃点儿什么?今天我请客。”
说完,他又看向门口正看热闹的护士,“帮我和隔壁的胡医生打个招呼,我有事儿出去一会儿,要是有患者都送去他那儿,回头我再回来交接。”
顾凛的话刚说完,时夏便道,“不用了,我们都吃过了。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想和你说,现在方便吗?”
顾凛怔了下,很快回答,“方便,你说。”
“是这样,我的养父母时志坚和刘桂芳今天到学校闹事,这是他们手里拿的横幅。”时夏说着,把横幅放在桌上摊开,“以我对时志坚和刘桂芳现如今经济情况的了解,他们现在生活拮据,这横幅不可能是他们做的,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上了大学,更不知道我上的是哪所大学。”
“带着这个疑问,我查到了一家美术社,经那里工作人员的证实,是顾念去定制的横幅,想必也是她告知了我时志坚和刘桂芳我学校的地址。”
时夏向顾凛说明情况时,不由得想到了前段时间的顾凛,从前的顾凛,永远先入为主地认为顾念没错。
无论顾念做错了什么,他永远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包容。
哪怕最后铁证如山,顾念所有的过错都摆在明面上,他也会主动给顾念擦屁股、替顾念道歉,转头依旧偏袒顾念。
顾念和他有着十几年的感情基础,而她和他虽有血缘关系,但却无比生疏。
哪怕顾凛前段时间已经道过歉,时夏的心里却依然带着防备。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也做好了顾凛再次偏心反水的准备。
因此,时夏已经做好了打算,她接着道,“我知道顾念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们相处多年,情谊深厚,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那间美术社找证人,我把地址写给你……”
时夏说着,伸手便要去掏口袋里的纸笔。
就在这时,一只手心带着凉意的手掌攥住了她的胳膊。
“不用,我相信你。”顾凛笑了下,那笑带了些自嘲和苦涩的味道。
顾凛知道,这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早就因为他之前的偏心和他离了心。
这些日子,他早已看清了顾念的自私与虚伪,也看清了自己之前的荒唐。
更何况,如今的时夏早就打算彻底疏远他,根本不屑于像顾念那样使手段争宠。
夏夏不相信他也是应该的,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你没有骗我的理由,毕竟……”顾凛顿了顿,笑容更加苦涩,“你都不想认我,没必要污蔑顾念。”
“你放心,我这次不会让你失望的。”他指了指桌上的横幅,“可以把它给我吗?我保证明天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答复。”
时夏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虽说顾念现在无业在家,住的又是顾凛的房子,处置顾念的话,顾凛是最有话语权的。
可如果顾凛反水呢?
万一顾念又拿出十几年的情分卖惨哭诉,再次蛊惑顾凛心软,那她的证据说不定就这么被销毁了,那她今天白折腾一天了。
横幅是后手,暂时不能给顾凛。
顾凛见时夏摇头,便知道时夏还是不信任他,心中的苦涩更甚。
他明白,不是时夏不近人情,是他之前做得太过。
对此,他没有半分的怨言,沉声道,“我懂你的顾虑,今天下班就让顾念离开顾家,收拾收拾东西下乡去,绝不会姑息!”
*
顾家。
顾念半靠在创优,身上盖着被子,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她双手接过顾野递过来的搪瓷缸,里面是温热的红糖水,甜甜的香味散开,让顾念的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年,语气软糯又亲昵,带着十足的依赖,“谢谢二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顾野无所谓地摆摆手,“谢啥?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顾念听闻,嘟起了嘴巴,眼底掠过一丝嫉妒,软声抱怨,“哼,你是不是也想对时夏好?今天在学校的时候,你眼睛看她都看直了。”
顾野身形一僵,脸上的笑意顿住,眼神下意识地飘忽起来。
他今天确实一直在观察着时夏,想要确定一下时夏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小时候到底有没有被她的养父母虐待过。
这分明很正常,但被念念点破,他竟不知为何,有些不想承认。
顾凛抬手揉了揉顾念的头发,“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看她热闹而已,没别的意思。”
“行了。”顾野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厨房给你煮碗热乎的鸡蛋面,补补身子。”
“哥哥等等!”顾念抓着顾野的衣摆,牙齿咬着唇瓣,一副委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念念?还不舒服吗?哥带你去医院!”顾野有些焦急。
“不去医院!我……我就是,就是……”
顾野见状,又坐回床上,关心地问,“念念,你怎么了?”
“哥,我害怕……”顾念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出口,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被子上,“我每天越来越害怕,大哥因为我的原因已经不回家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和爸爸妈妈都抛弃我了……”
“哥,我只有你们了,别离开我,行吗?”顾念的眼睛哭红了,可怜兮兮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