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说着,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原本府中的事,裴某也不愿拿出来与外人说三道四。只是这妇人如今闹到了县衙门口……”
“裴某怕再不说,我裴家百年清誉就此毁之一旦!”
他的脸上适时露出了痛心疾首,又拿自己夫人无可奈何的表情。
“原来是裴家公子!这事啊,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就是抹不开面子!老汉我教你一招!”
裴夫人错愕地看着说话的老人。
她还记得这老头脸上满是沟壑,双手指节粗大,一看就是苦过来的庄稼汉。
但他说的话,却丝毫与淳朴无关。
“这女人就是欠收拾!你在外豁出命去干活,回了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整日里埋怨日子清贫!呵呵,你猜怎么着?”
“老汉我拿着棍棒拾掇了那娘们一顿,再不敢和老汉我说一句重话!”
老头说得唾沫横飞。
她分明看到了刘金眼底那一抹嫌恶的神色,却硬撑起一个和善的笑容。
“老伯说得在理。是裴某愚钝了。”
刘金满是恶意的眼神在转过身后再也不加掩饰。
“娘子,为夫也是没有办法了。你将事情闹得如此大,为夫……”他故意拖长了音,“为夫也实在无法再替你遮掩了!”
裴夫人心里一阵恶寒。
刚想撑着身子跑走,却被刘金一把按了回去。
“嘶……”
她的双膝本就承受不住玄铁阴寒,这会儿再重重压上去,更是感觉膝盖骨都被碾碎成渣了。
“你们这群畜生!”她咬牙怒吼。
这是她第一次弃礼仪不顾,当街与人对峙了起来。
裴夫人还记得自己当时指着那宣扬殴妻、浑身臭气的老头,指着刘金的鼻子。
她差点就能把真相说出来了!
可那老头当街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叫嚷着她不守妇道,不尊长者。
“啪!”
刘金的巴掌重重落在了她的脸上,身上。
再往后,她只记得家丁将手中的棍子舞出了破风声。
那一根根刑棍落在她身上,一下一下,万分沉闷。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打漏了的破鼓。
肋骨断了两根,右眼几乎失明。
……
“母亲?母亲?”
沈星灼看到裴夫人钉在了原地,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
裴夫人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脸上写满了执拗,字字泣血道:
“吾名沈观棠!”
“那裴世诠丧尽天良,在府中以凌虐妻妾为乐!裴府幽院中被囚禁了七十八名无辜女子!已经有半数因精神崩溃而亡!”
“裴世诠不是人!他不是人!”
裴夫人呐喊道,眼睛睁得很大。
大到沈星灼能看清每一根她眼球上密布的血丝。
“民妇愿杖一百,徒三年!只为换与那裴世诠恩断义绝!让他所犯阴私昭告天下!以告慰那些可怜的女子在天之灵!”
说完了,裴夫人身子一轻。
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
摔在这条没有尽头的直道上,摔在裴家这十余年的阴私中!
但这一次,数只有力的手将她稳稳地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