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血门的大殿中。
死寂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那些瘫坐在地的圣血门长老们,目光死死盯着武玲珑方才站立的位置。
仿佛那位素裙女子随时可能再次抬手。
将他们如同那两位老祖一般从这世间抹去。
血九蜷缩在大殿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烈颤抖。
他当年带着人冲入林家宅院时何等凶悍,一刀劈开书房木门时何等果断。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被恐惧彻底击垮的可怜虫,连抬头看向林尘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尘站在大殿中央,手中那柄断剑依旧紧握着。
虎口的血丝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痕迹,肋侧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那些疼痛此刻都变得极其遥远。
他低头看着血九,看着这个当年亲手终结了他平静生活的刽子手。
看着这张即便化成了灰他也绝不会认错的脸。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反复回荡。
杀了他,一剑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但另一个声音却更加清晰。
杀了他之后呢?
林家满门的血仇就真的报了吗?
血九不过是一把刀,真正挥刀的人已经死了,被师娘弹指间化为齑粉。
那些下令的、策划的、纵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此刻躺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把没了主人的锈刀。
林尘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指。
那柄断剑从他手中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武玲珑,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师娘,弟子想请师娘废了他的修为。”
武玲珑微微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似乎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心程度。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血九一眼,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确定?”
“弟子确定。”
林尘的声音沉稳而笃定。
“杀他太便宜他了。”
“让他活着一辈子做个废人,比死更难受。”
武玲珑微微颔首,抬手朝血九的方向轻轻一指。
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从她指尖射出,没入血九的丹田之中。
血九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呜咽。
随即就像一滩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烂泥般彻底瘫软在地。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消散了。
丹田碎裂、经脉枯萎,从一位修行多年的修士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
林尘最后看了血九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大殿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坚定,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夜无痕从大殿角落的阴影中无声地走了出来。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方才被击退时溢出的血迹,但周身的黑色气息已经重新恢复了平稳。
他跟上了林尘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向殿门方向。
楚云也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大殿时。
广场上的圣血门弟子们齐刷刷地退开了一条路。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向他们,甚至连呼吸都屏到了极致。
武玲珑走在最后,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如同一尊从月宫中走出的神明。
她走到广场中央时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些蜷缩在角落中的圣血门弟子。
然后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圣血门的那座护山大阵在三人离开后依旧没有重新合拢。
那裂开的口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撑住了一般,久久无法闭合。
直到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门之外,那种笼罩整座山门的恐怖压迫感才终于缓缓消散。
那些瘫坐在广场上的圣血门弟子们这才敢大口喘气,有人失声痛哭。
有人跪倒在地朝山门方向磕头求饶,有人则瘫软如泥久久无法起身。
大殿中的那些长老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面如土色地瘫坐在原地,目光空洞而绝望。
他们知道圣血门完了。
两位老祖身死道消,门中最强战力化为飞灰。
剩下的这些弟子长老即便还活着,也再也撑不起一个宗门了。
林尘三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向下走。
林尘走在最前面,肋侧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
但走快时依旧会牵动皮肉带来一阵锐痛。
楚云跟上他的步伐,低声道:
“你的伤,回去让师尊看看。”
“不碍事,皮外伤。”
楚云没有再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旁。
夜无痕走在最后,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角那抹血迹已经擦干净了。
他受了瘦老者那一掌,虽然九幽魔体卸去了大半力道。
但对方的血煞之力与他的魔气属性相冲,那股暗伤还需要时间化解。
他看了一眼林尘的背影,沉默片刻后低声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他?”
林尘没有立刻回答,脚步微顿,放慢了速度。
“我爹当年说过一句话。”
林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似乎在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事。
“他说真正的复仇不是让仇人死,而是让他们活着看到你比他们强太多。”
“我当时不太懂,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
夜无痕沉默着听他说完。
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三人沿着山路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道静立的身影。
素色长裙,青丝如瀑,正负手而立望着他们。
武玲珑比他们先一步下山。
显然是以某种他们无法感知的方式提前到达了此处。
“师娘。”
林尘快步走上前,正要行礼,却被武玲珑抬手拦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的伤势没有大碍,才微微颔首。
“回去再说吧。”
她没有再多言,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金色门户便无声地展开在了夜色之中。
那种手段与顾天阳撕裂虚空的方式如出一辙。
三人跟着武玲珑穿过那道金色门户,空间转换之间不过数息。
当他们再次踩上实地时。
已经站在了顾家大院里。
林尘站在院中,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明朗的夜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位。
顾天阳正坐在窗边,目光落在他进来时下意识地扫向了他肋侧那道伤口。
他没有立刻开口,等林尘在屋中站定后才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站那么远做什么?”
“过来我看看。”
林尘走到顾天阳面前在椅子上坐下。
顾天阳抬手在他肋侧伤口上方悬停了一瞬,一缕温和的阴阳之力便顺着指尖渡入伤口深处。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受损的皮肉和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行了。”
顾天阳收回手,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依旧平淡。
“圣血门的事,我听你师娘说了。”
“你做得不错。”
林尘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师尊会说他太莽撞或者过于依赖外力,却没想到得到的是一句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