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沉重。

    顾天阳走到石柱前,抬手虚按在那些古老刻痕上方。

    指尖流淌出一缕极淡的阴阳之力,如同一条无形的游丝,沿着那些纹路的走向缓缓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柱身中段一处被风化侵蚀得有些模糊的段落上。

    “上面记载的,是至阳大千世界第二次派人进入这方世界的过程。”

    顾天阳的声音依旧平稳。

    听不出太多情绪波澜,但林尘注意到他说话时的语速比平日慢了一些。

    “第一次是在五万年前,当时只派了两个人来确认坐标,停留时间很短。”

    “第二次是在四万八千年前,这一次来了十二个人,其中领队的是准帝境巅峰的修为。”

    夜无痕从阴影中走出,目光落在柱身那些刻痕上。

    他虽认不全至阳文字,但那密密麻麻排列有序的刻痕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们留下了详细的记录。”

    顾天阳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分量。

    “记录了他们在这方世界探索的路线、发现的资源点,以及对这方世界天道本源的初步评估。”

    “他们当时就发现这方世界的天道存在一处先天性的薄弱节点,位于极北之地深处。”

    “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那道裂痕所在的位置。”

    林尘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先天性的薄弱节点?”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岂不是说,那道裂痕早在至阳大千世界的人发现这方世界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应该是天道留下的一处轻微缺陷。”

    顾天阳点了点头。

    林尘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柱身那些刻痕上。

    脑海中那些碎片式的历史正在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拼接起来。

    夜无痕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贯的简短和精准。

    “他们既然早就发现了这个缺陷,为什么不在五万年前就直接动手?”

    “因为他们当时没有把握。”

    顾天阳的目光落向石柱底部的一行小字,那是整段记录的最后一部分。

    “这十二人在这方世界停留了大约三年,收集了足够多的情报后,通过他们携带的传送阵回到了至阳大千世界。”

    “临走时留下了这座石柱,算是给后续部队的参考和指引。”

    “他们把这次勘探的所有信息都刻在了石柱上?”

    林尘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信任。

    “这么重要的情报,不留在自己手里,反而刻在石柱上放在这方世界?这不合常理。”

    顾天阳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说得对,这确实不合常理。”

    “所以他们留下的并非全部情报,而是筛选过的、可以被公开的部分。”

    “真正关键的评估结论和战略建议,被他们带回了至阳大千世界,不会留在这里。”

    夜无痕从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站在石柱的北面。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柱身上一段被刻意磨损过的区域,那些刻痕被人为地刮去了一部分。

    “这里被毁掉过。”

    夜无痕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而且不是自然风化,是被人用利器划掉的。”

    顾天阳走过去蹲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被划损的区域。

    被破坏的痕迹并不算特别严重,大约只有巴掌大小的一片。

    但那片区域刚好位于记录的后半部分,像是有什么特别的信息被人为抹去了。

    “这石柱留在这里太久,中间被其他人发现过。”

    顾天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有人不希望后来者看到被划掉的那些内容,所以提前毁掉了。”

    “会是谁?”

    林尘问出这话时,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但他想要从师尊那里得到确认。

    顾天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重新将那枚姜家给的令牌取出来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姜家发现这处秘境时,入口是封闭的,说明至少在被发现之前,这里没有被外人进入过。”

    “但这段被毁掉的刻痕的断面边缘已经有了一些陈旧的风化痕迹。”

    “说明被毁掉的时间比姜家发现秘境的时间要早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从石柱上收回,像是做出了判断。

    “毁掉这段刻痕的人,不是从入口进来的,而是通过其他方式进入了这片空间,毁掉之后又原路离开了。”

    “留下这座石柱的人也好,后来发现它并毁掉部分内容的人也罢,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们现在能确认的信息,就只有这些。”

    地下空间中安静了许久。

    林尘将石柱上所有能辨认的刻痕逐一默记了一遍。

    夜无痕则绕着石柱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暗层或隐藏的符文,才回到顾天阳身边。

    确认没有遗漏后,三人没有再停留。

    沿着来路穿过了那道石壁上的裂缝,回到了孤峰北侧的石径上。

    顾天阳落在最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方才默记下来的内容复刻了一份进去,随即收入袖中。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在孤峰周围走了一圈,用神念将这片区域的灵气波动和空间结构又仔细感知了一遍。

    确认没有更多隐藏的节点或阵纹后,才示意两人可以返程。

    回到顾家大院时已是午后。

    顾天阳站在廊下,将那枚刻录了石柱内容的玉简取出来握在手中。

    沉默了片刻后,转身走进了议事厅。

    武玲珑跟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玉简上。

    “发现什么了?”

    她问得直接,语气中带着一种早已习惯了的从容。

    顾天阳将玉简放在桌面中央,简要将石柱记载的内容转述了一遍。

    “至阳大千世界的人早在五万年前就发现了这方世界的天道缺陷。”

    “但他们当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等了将近两万年才真正入侵。”

    武玲珑的目光在那枚玉简上停留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那岂不是说,即便至阳大千世界没有发现这道裂痕,也会有别的人发现它?”

    “嗯。”

    顾天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笃定。

    “随着时间推移它也可能因为外力的影响而逐渐扩大。”

    “至阳大千世界只是恰好发现了这道伤口,然后利用了它。”

    “就算没有至阳大千世界,迟早也会有别的世界注意到这道裂痕。”

    武玲珑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过,像是在整理思绪。

    “那道裂痕如今正在愈合,而且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这算是好事。”

    “是好事,但不一定足够快。”

    顾天阳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那道裂痕的自然愈合需要至少三百年,这三百年间变数太多。”

    “至阳大千世界那边若是在短时间内察觉到异动,未必会给我们完整的三百年。”

    “你打算加速天道的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