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
柳若昀坐在廊下的椅子上。
她神色平静，手中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灵茶，目光偶尔扫过院中那些年轻的弟子们。
武玲珑坐在她身旁，两人低语了几句，声音很轻，旁人听不真切。
姜明月安静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云瑶和火灵儿并肩坐在另一侧的石凳上。
火灵儿正低声跟云瑶说着什么，时不时比划一下。
云瑶则微微点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李幽兰独自坐在一旁。
她一贯话少，此刻也只是安静地等着。
八名弟子分列院中两侧。
林尘站在最前面，神色沉稳，目光偶尔投向议事厅的方向。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正拉着赵长青的袖子小声嘀咕，被赵青月轻轻拉了一下才住了口。
夜无痕依旧站在角落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眸子正透过晨雾望向议事厅紧闭的门扉。
不多时，议事厅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顾天阳迈步走了出来。
他走到廊下站定，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今日把你们叫来，是有几件事要说。”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院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
“第一件事，李家送来的那份落日沼泽地图，我决定放弃探索。”
话音落下，院中安静了一瞬。
苏婉清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林尘没有动的背影，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师尊，那条灵脉的品质确实不低，而且我们已经探明了大致位置……”
“我知道。”
顾天阳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
“那条灵脉确实有价值，但我们现在不缺资源。”
“顾家的灵脉足够支撑你们所有人修炼到准帝境以上，没必要为了多一条圣级灵脉去冒额外的风险。”
他没有再多解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地继续道：
“李家那边，就说顾家暂时无意开发落日沼泽，他们若有意独自开采，顾家不会干涉。”
林尘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微微颔首退回了原位。
顾天阳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说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我打算对外放出消息，说我近期要闭关突破。”
这一次，院中的气氛明显变了一变。
火灵儿眉头微微一动，正要开口却被云瑶轻轻按了一下手背。
柳若昀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她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初。
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顾天阳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闭关突破？”
苏婉清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
“师尊，您不是才突破没多久吗？”
顾天阳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
“放出这个消息，是为了让外界把注意力集中在我闭关这件事上。”
“从而忽略其他方向的动向。”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至于我是不是真的要闭关，什么时候闭，闭多久，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外界以为我在闭关，他们就不会把目光投向别处。”
院中安静了片刻。
林尘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目光在顾天阳脸上停了数息。
似乎捕捉到了那句话背后更深层的意味，但他没有追问。
柳若昀将茶杯轻轻放在身旁的矮几上，开口问了一句。
“这个消息，要传到什么范围？”
“所有能传到的势力，一个不落。”
顾天阳收回目光，语气平稳。
“各大圣地、帝族，以及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准帝境老怪物，都要知道这件事。”
柳若昀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火灵儿终于忍不住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
“那你到底是要闭关还是不要闭关啊？”
顾天阳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而说了第三件事。
语气比之前更加平静，却也让院中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第三件事，我打算一个人去一趟至阳大千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中彻底安静了。
不是方才那种安静，而是一种仿佛连空气都被抽走了的真空般的寂静。
林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
“师尊，您一个人去至阳大千世界？”
顾天阳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
“嗯，一个人。”
“那太危险了。”
林尘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急迫。
“至阳大千世界有大帝境巅峰的强者坐镇，您虽然……虽然很强，但一个人深入对方的地盘……”
“我知道。”
顾天阳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
“所以这件事必须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火灵儿猛地站起身来。
“不行，这太冒险了！”
“你一个人去至阳大千世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这边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才要先放出闭关的消息。”
顾天阳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只要外界都以为我在闭关，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已经离开了这方世界。”
姜明月站在火灵儿身旁，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双沉静的眸子中也带着明显的担忧。
云瑶轻轻握住了火灵儿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火灵儿抿着唇没有再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不赞同。
柳若昀始终没有开口。
她从廊下站起身来，走到顾天阳面前，站定后与他对视了片刻。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
但顾天阳能感觉到她正在审视他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静。
“你有几成把握？”
顾天阳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十成。”
柳若昀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转身走回了廊下重新坐下，没有再说话。
武玲珑是唯一一个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变化的人。
她双手抱胸，神色平静得仿佛顾天阳说的只是要去城里买几样东西那么简单。
顾天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两人对视了极短的一息。
武玲珑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任何话。
夜无痕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这是他在今日这场谈话中第一次主动改变自己的位置。
他站在院中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
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顾天阳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弟子想跟师尊一起去。”
顾天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的修为太低！”
夜无痕没有再说什么，但他也没有退回阴影中，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