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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瞬息万变

    瘦猴看着铁浮屠冲进了一百五十步,猛地挥下右手。

    “第一排,放!”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排两百余火绳枪同时击发。

    枪口的火光炸开一片橘红色的闪光,硝烟腾起的瞬间,弹丸带着尖啸射了出去。

    铁浮屠引以为傲的重甲,在火绳枪面前薄得像纸。

    最前面一排的几十骑铁浮屠,骑手胸口的铁甲直接被弹丸洞穿,血从前后贯穿的孔洞里喷涌出来,直接从马背上仰面栽倒落马。

    还有人被弹丸打中面甲,铁面被击碎的同时头颅也炸开了一团血雾。

    战马胸前的铁甲也被打穿了,惨嘶着跪倒在地,把马背上的铁甲骑手摔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又被后面冲上来的铁蹄踏成肉泥。

    “第二排,放!”

    第一排火枪手装弹的间隙,第二排火绳枪紧接着响起。

    又一片弹丸射出,又一片铁浮屠倒地。

    那些玄色的重甲骑兵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一排一排地向前栽倒。

    倒下去的铁浮屠尸体越来越多,无形中减缓了后续铁浮屠的冲锋速度。

    “第三排,放!”

    第三排枪声落下,第一排已经重新装填完毕的枪手再次举起枪口。

    三段击的节奏精准得像钟摆

    第一排射完退后装填,第二排补上射击,第三排再补上,三排轮转之间火力从不停歇。

    铁浮屠在这片持续不断的金属风暴中如同一群待宰的牲口,重甲被一颗颗弹丸撕开,血肉被一蓬蓬钢砂打烂。

    玄色的铁甲和赤红的血混在一起,在青水河边的湿泥上铺成一片浓稠的、冒着热气的红黑色泥沼。

    从两百步到一百步,从一百步到五十步。

    这段短短的距离成了铁浮屠的死亡之路,一千骑铁浮屠像扑向火堆的飞蛾,一片一片地消逝在火绳枪吐出的橘红色火光里。

    看似悍不畏死,实则被逼无奈。

    在这种前冲的阵型中,一旦骑手胆怯减速,那立马就会被身后同袍手上的骑枪捅穿。

    弹丸击穿铁甲的声音、战马垂死的嘶鸣声、骑手坠地前的惨叫声,混在火绳枪齐射的轰鸣中,像一曲金属与血肉合奏的挽歌。

    最后一匹铁浮屠的战马在距离北府军军阵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倒下了。

    马背上的骑手被摔出去滚了两圈,挣扎着爬起来,铁甲已经被弹丸打了四五个洞,血从每个洞里往外涌。

    他踉跄着朝军阵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一头栽倒在湿泥里,再没起来。

    一切其实发生的很快,只是片刻之间,曾经称霸一时的铁浮屠变成了地上的一堆堆烂肉。

    青水河边安静了,只剩下河水的奔流声和火绳枪手们沉重的喘息声。

    八百火枪手的枪管滚烫,硝烟在阵前弥漫成一道灰白色的雾墙。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缓缓把硝烟吹散。

    慕容天光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目光都落在那片铺满了铁浮屠尸骸的战场上,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原以为没了火炮,铁浮屠就是无敌的。

    但却没想到,那八百火枪手里拿着的像是烧火棍一般的东西,在片刻之间屠戮了铁浮屠。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

    他身旁的千夫长们也呆住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勒紧了马缰,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

    火绳枪手们在瘦猴的指挥下重新装填弹药,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平端起来,对准了远处那片还在发愣的北莽骑兵。

    北府军阵型正前方那道缺口此时已经完全合拢了,枪盾手把最后一块盾牌嵌进了阵列里,整个半圆阵如同一面收拢的铁扇。

    枪尖朝外,盾牌密密匝匝地排列着,连一只野兔都钻不进去。

    瘦猴站在阵中,对着慕容天光勾了勾手。

    那个动作不大,但在安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慕容天光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个念头,炸得他整个人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许山早有准备!

    他们都被骗了!

    这支前军那个向青水撤退的举动是故意的,连发强弩是预备的,火枪是预备的,甚至那道敞开的缺口也是预备的,就是为了钓铁浮屠上来。

    现在想想,可能一开始这支前军所谓的冒失前进说不定也是故意的。

    许山究竟想干嘛?

    慕容天光抬起头,看向青水东岸更远处。

    北府军的其他四路大军在哪里?中军在做什么?左右两军真的被冲散了吗?

    还是说那些看似被分割的四路兵马,每一路都是一个饵?

    寒风从青水河面上吹过来,卷着硝烟和血腥气扑在慕容天光的脸上。

    他打了个寒战,猛地拨转马头。

    “撤!全军后撤!”

    万余骑兵掉头转向的动作乱了一阵,号令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像受惊的鸟群朝北退去。

    瘦猴把火绳枪往肩上一扛,朝慕容天光远去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跑得倒快。”

    ......

    另一边的战场上,喧嚣震天。

    数万北莽铁骑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横冲直撞,把整片平原搅成了沸腾的泥沼。

    马刀起落之间寒光连成一片,铁蹄踏过之处草皮翻卷、泥土飞扬,烟尘遮了半边天。

    北府军的五路大军看起来被打得灰头土脸,旗帜东倒西歪,队列散乱不堪,像是随时都要崩盘的样子。

    慕容玉湖勒马站在战场东南方的一处高丘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北风从战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汗臭味,但他闻得很受用。

    慕容玉鼎催马靠过来,朝着慕容玉湖拱了拱手:“王兄的计策果然奏效。”

    “北府军被打散了,五路大军彼此无法呼应,剩下的就只有被咱们北莽铁骑一块一块慢慢收割的份了。”

    慕容玉湖笑着点了点头,“咱们北莽的底子就是骑兵,马上打天下立国至今,靠的从来不是步兵结阵。”

    “他许山在铁门关胜了本王一场就自以为是,竟然敢把九万大军拉进这种开阔地形里来,那就别怪本王下手狠了。”

    耶律德光在一旁笑着附和:“殿下说的是,步兵在平地上碰上骑兵,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回许山怕是跑都跑不掉了。”

    慕容玉鼎原本是笑着的,但当他的目光从远处战场扫了一眼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王兄,你看那边!”

    慕容玉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停了。

    战场上的情况正在起变化。

    北府军中军的那面大纛原本在混乱中左摇右晃,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

    但就在这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里,那面大纛已经重新立稳了。

    中军三万余众在移动过程中收拢了散乱的队形,而且正在朝着战场西侧一座地势略高的山丘移动。

    与此同时,战场另外三个方向的三路北府军也在做几乎相同的事情。

    左军、右军和后军分别找到了各自附近的有利地形,利用军中携带的辎重车迅速就地结成了车阵。

    那些辎重车显然是改造过的,车厢两侧加装了厚实的木板,轮轴之间的空隙被铁链和拒马桩填补起来。

    车与车首尾相连,排成了圆形的防御壁垒。

    车阵内圈,步卒们收拢了阵型,长枪手和盾牌手在外,弓弩手在内,层层叠叠地排列着。

    四个军阵彼此之间虽然被北莽骑兵分割开了,相距少则三四里、多则六七里。

    但远远看去,那三个车阵像是在围绕着中间那座山丘布阵。

    三个点绕着一个心。

    外圈的车阵像三颗钉子,钉住了三个方向,而中间山丘上的中军就是那颗钉锤,随时可以朝着任何一个方向砸下去。

    慕容玉湖的笑容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