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第一处浅滩的水到中间已经深约齐腰,北府军士卒中有不少人脚下踩到河底滑溜溜的卵石后摔倒,被水流冲出去好几丈才被同伴拽住。
队伍在河心里拉成了一道松散的长线,从南岸一直延伸到北岸。
湍急的河流阻碍了他们的行进速度,导致他们成了北莽军弓箭下的活靶子。
虽然有着盾牌的保护,也有南岸炮火以及弓箭手的支援,但一波波箭雨射过来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在损失了上百人后,最前面的几个士卒终于摸到了北岸的河滩,随后湿漉漉地爬上了岸。
“抢滩!列阵!”
魏山虎也上了岸,挥刀指向土墙缺口的方向,“朝那个缺口冲!”
上百名士卒跟在他身后朝土墙缺口冲去。
拓跋硅霜见到这一幕,猛地拔出弯刀,朝身边的士卒吼道:“堵住!把缺口堵住!”
“弓箭手朝河里射!不许让更多的人上来!”
壕沟后面的北莽士卒涌向缺口,长枪和弯刀与北府军的枪盾撞在一起,双方在缺口处绞成了一团。
箭矢从两侧朝河面上还在蹚水的北府军密集地泼洒过去,河水里的士卒被射倒了一片,灰蓝色的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大牛耐不住寂寞,混在魏山虎的队伍里也冲上了北岸。
他脱了那副厚重的铁甲,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皮甲,但宣花大斧没有离手,冲到缺口处,一个横扫就把两个挡路的北莽士卒劈飞了出去。
他又踏前一步,大斧抡圆了横向一扫,将三支刺过来的长枪同时斩断,斧刃去势不衰,把持枪的士卒胸膛劈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跟上!跟紧俺!”
大牛吼了一嗓子,大步踏进缺口里,大斧起起落落,挡在他前面的人就像被收割的芦苇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北府军士卒跟在他身后,趁着这道口子越撕越大,纷纷涌上了北岸的河滩,开始向两侧扩张登陆区域。
拓跋硅霜看到缺口快合不拢了,脸色一沉。
他正要下令把预备队调上来堵住,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从侧面的壕沟里猛地窜了出来。
那身影极高极壮,手里倒提着两柄大锤,锤头有海碗那么大,每柄少说六七十斤,被那人拎在手里却像拎着两根木棍。
她一边冲一边扯着嗓子喊:“黑脸贼!你宇文姑奶奶来了!”
大牛回头一看,就见那张娃娃脸已经冲到了跟前,两柄大锤左右开弓砸了下来。
他一个侧身躲开了第一锤,第二锤却已经到了面门前,宣花大斧的斧柄向上一架。
铁锤砸在木柄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之声。
大牛的虎口一阵发麻,就连精钢斧柄上都被砸出了一道白印。
“又是你!”
大牛认出了这人,随后两膀一发力,大斧横推出去,把宇文青鸾的铁锤挡了开去。
两人在缺口处缠斗起来。
宇文青鸾双锤一左一右交替砸下,每一锤都带着呼呼风声。
大牛大斧横扫竖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锤斧相击的巨响一声接一声地炸开,火星四溅,碎石和泥土被两人的脚步碾得翻飞起来。
两丈之内没有任何士卒敢靠近,谁靠近谁就是送死,被误伤一下骨断筋折都是轻的。
北府军在北岸的登陆点正在扩大。
越来越多的士卒从河里爬上来,在河滩上列成了阵型,长枪朝外排成一排,把弓弩手护在中间,开始朝更深处推进。
原本要冲上来的北莽轻骑被长枪阻隔,只能退回去骑射。
北莽的弓弩手也被火炮压制了大半,剩下的已经抵挡不住这股登陆洪流,开始朝壕沟方向后退。
山顶上,慕容玉湖一直在注视着下游的战场。
他看到上游第一处浅滩的北府军已经成功登岸,正在扩大阵地,手指在刀柄上攥得死紧,青筋凸起。
第二处和第三处的登陆也被挡住了大半,但第一处如果再控制不住,等那些登岸的北府军站稳了脚跟,防线就会被从中间撕开一道大口子。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传令兵下令:“山腰投石机!朝上游第一处浅滩的登陆点砸!”
传令兵飞奔而去。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山腰那些隐藏在石壁和灌木后面的投石机同时动了。
巨大的木臂被绞索拉满然后释放,十几块数十斤重的石块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北岸的滩头飞来。
石块砸在河滩的湿泥上溅起大片的泥浆,北府军刚聚拢起来的阵型被这些从天而降的石块砸散了。
原本在外围骑射的北莽轻骑见状,立刻换上弯刀冲杀了上来。
北府军士卒四散躲避,阵脚大乱。
拓跋硅霜看到了山顶的信号,立刻下令:“反攻!把他们赶下河!”
北莽弓弩手从残破的土墙后面站起来,箭矢再次密集地泼洒过来。
预备队从壕沟里跃出,高举着弯刀和长矛朝登陆的北府军反扑。
大牛被宇文青鸾缠住了脱不开身,没了他的开路,登陆点的北府军被两面夹击,开始节节后退。
有人被逼回了河里,在冰冷的河水中转身迎战,被北莽士卒从岸上捅下来的长枪刺穿,尸体飘在水面上顺着河水流走了。
南岸,王云彤看到了山腰投石机。
她立刻转头对炮手喊道:“瞄山腰那些投石机的位置!看到没有?”
“灌木后面那些木架子!轰他们!”
火炮调转炮口,几轮齐射之后,山腰的投石机被轰塌了好几处。
木架炸裂的声音隔着河面都隐约可闻。
但投石机的前两轮已经重创了滩头的登陆部队,拓跋硅霜的反扑势头已经形成了。
魏山虎还想着再冲一下,但身后已经响起了收兵的号角声,自知大势已去,只能无奈举刀喊道:“撤回南岸!掩护伤员撤!”
断后的士卒举着盾牌挡住射来的箭矢,掩护着伤员和撤退的同伴一步步退回水里。
大牛一斧逼退了宇文青鸾,丢下一句:“你爷爷我回了!下次再战!”
说罢,便带着剩下的几个铁卫军退了回去。
宇文青鸾也不追,站在岸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朝河里那个黑黝黝的背影喊道:“滚回去吧黑脸贼!下一次姑奶奶必定取你狗命!”
北府军士卒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朝南岸撤去,有人中箭后倒在河心,被水流冲走再也捞不回来。
河面上飘着数百具尸体,鲜血在河水中红丝缕缕地荡漾着,像散开的血雾一般。
上游第二处浅滩和下游沙洲的攻势也陆续退了回来。
徐啸那边蹚水蹚了一半就被密集的箭雨压住了,连北岸都没摸到。
陈灿那边的沙洲被北莽士卒把守得严严实实,始终没能在沙洲上站稳脚,被打了回来。
午后,三路兵马全部收回了南岸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