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八大本源,各执掌一方天地大道,而此刻通天梯试炼之内,竟同时孕育着两大极致本源力量——生生不息、绵延万载的木之本源,与倾覆万物、破灭一切的毁灭本源!
一生一灭,一枯一荣。
两道本源极致对立、彼此制衡,让这处试炼秘境彻底化作凶险与无上机缘并存的造化之地。
漆黑浑浊的毁灭能量充斥四方,带着极强的侵蚀毁灭属性,一旦沾染肉身,便如蚀骨毒虫般疯狂啃噬肌理、消融灵力根基、摧毁肉身筋骨,破坏力霸道绝伦。
可紧随毁灭之力侵袭而来的,是浩瀚精纯、浑厚无尽的木之本源气息。生生不息的木道法则流转周身,飞速修补毁灭能量造成的一切创伤,以极致生机淬炼体魄、洗练筋骨、滋养经脉。
毁灭锻体魄,破败铸强横。
在两大本源力量轮番冲刷、彼此制衡、循环淬炼之下,苏牧的肉身底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精进。肉身桎梏层层松动,筋骨皮肉愈发凝实强横,根基底蕴一日千里,稳步攀升。
这处人人谈之色变、凶险至极的试炼绝地,反倒成了他打磨肉身、参悟双重本源法则的无上造化秘境!
苏牧心底满是讶异,从未料到自己随手选定的秘境通路,竟是禹笙暗中为他铺垫的无上机缘——八大宇宙本源之中最为玄妙莫测、也最是凶险致命的轮回本源通道。
幽暗深邃的长廊无尽延伸,沉入无边黑暗。一缕缥缈无形、无迹可寻的轮回之力悄然萦绕周身,冥冥之中响起蛊惑心神的低语,一遍遍牵动他的思绪,怂恿他驻足不前、回首回望过往半生的浮沉过往。
但苏牧心神澄澈、眸光如镜,道心坚若磐石,从未有过半分动摇。他的目光始终笃定坚定,死死锁定前方沉沉黑暗,无半分迟疑,无丝毫眷恋。
踏过的前路,何须回望?
半生浮沉、对错得失,皆为寻常过往。
世间修士,从无谁能一路坦途、步步圆满。纵前路遍布歧路、万般坎坷,只要本心不移、道心不改,便能冲破迷雾,抵达心之所向的大道彼岸。路途从无高低优劣之分,真正决定修士前路归途的,从来都是心中坚守的大道初心。
“轮回……”
苏牧低声轻喃,转瞬昂首长笑。凛冽坦荡的笑声轰然炸开,回荡在整条死寂幽暗的长廊之中,稍稍驱散了周遭压抑沉郁的黑暗。
“哈哈哈!纵使历经千世万载轮回浮沉,受尽世间万般磨难,我苏牧,终究还是我苏牧!”
豪迈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漆黑长廊骤然异变。漫天沉沉黑暗如同退潮海水般尽数消散,夺目圣洁的纯白圣光倾泻而下,尽数笼罩苏牧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光影瞬息更迭,周遭场景彻底轮转变幻。
苏牧抬眸远眺,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错愕与惊疑。
“天元星,大乾皇城皇宫正殿?”
恢弘巍峨的殿宇屹立眼前,十二根盘龙玉柱擎天而立,直通殿顶。鎏金覆瓦熠熠生辉,雕梁画栋精巧绝伦,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至高无上的皇家威严,磅礴华贵的气象扑面而来。
此地是他蛰伏四十余载的故土,一砖一瓦都刻入骨髓、铭记于心。只是当年他身份卑微、步履维艰,纵使身处皇城腹地,也无缘踏入这座象征大乾至高权柄的大殿。他凝神扫视周遭许久,才不得不确认眼前场景的真实无虚。
“我为何会重回此地?”
心底疑惑尚未理清,一缕清雅绝尘、刻骨铭心的淡淡馨香,悄然自身后漫卷而来,钻入鼻尖。
嗅到这缕熟悉到极致的气息,苏牧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温柔弧度,轻声呢喃:“夫人……”
他正欲旋身回望,刹那间,一股穿透筋骨、撕裂脏腑的极致剧痛,猛地自后背轰然爆发!
刺骨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苏牧身躯骤然僵凝,面色转瞬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垂首,只见一柄冰冷长剑贯穿他的身躯,锋利剑尖染满猩红血迹,赫然从前胸穿透而出,刺目的血色触目惊心。
致命危机骤然降临,苏牧不及深思,凭借历经百战、万古不灭的战斗本能,回身一掌悍然拍出!
磅礴雄浑的灵力裹挟霸道无匹的掌风破空疾驰,狠狠轰击在身后偷袭之人身上。
嘭——!
沉闷震响响彻整座大殿,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被狂暴巨力震飞数十丈,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殿内地砖之上。
借着殿内鎏金灯火的明亮光晕,苏牧看清来人容貌的瞬间,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浑身气血近乎凝滞。
萧云裳!
世间仅此一份的清雅体香,这倾国倾城、冠绝诸天的绝世容颜,是他此生倾心交付、百般珍视、倾尽所有守护的挚爱,早已刻入神魂、融入骨血,绝无半分认错的可能。
可眼前这一幕,荒诞诡异到颠覆认知,狠狠震颤着他的心神。
与他相濡以沫、伉俪情深的结发妻子,为何会毫无迟疑、狠辣出手,欲将他置于死地?
“不……这不是真的。”苏牧猛地摇头,神色慌乱,心底疯狂否认眼前的一切。
转瞬之间,他心神骤凛,瞬间清醒过来:“我明白了!我身处秘境轮回本源通道,这一切都是心魔幻化的幻境,皆是虚假泡影!”
他立刻紧闭双目,凝神静气,调动浩瀚磅礴的神魂之力,想要撕裂虚妄幻境、挣脱心魔桎梏、破除眼前迷局。
可后背贯穿身躯的剧痛真实刺骨,体内生命力飞速流逝的衰败冰凉感席卷全身,每一寸痛楚、每一丝虚弱都无比真切,无半分虚假。
极致真实的痛苦,不断冲击、碾碎他刚刚稳住的理智与道心。
紧闭眼眸之下,苏牧情绪彻底动荡失控。眉心紧蹙、满目茫然,双唇紧绷、面色惨白,细密的冷汗不断自额头渗出,转瞬浸湿鬓角发丝。
“明明看穿是幻境假象,为何始终无法破除……”
世间最极致的绝望,从不是无解的必死危局,而是明明洞悉虚妄、知晓是幻,却无力挣脱、束手无策的煎熬。
他苦苦坚守的道心防线,已然濒临崩塌碎裂的边缘。
就在他心神即将彻底沉沦之际,萧云裳冰冷淡漠、毫无温度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字诛心,如利刃般狠狠扎入他的心底:“苏牧,你可知我为了今日这一幕,隐忍蛰伏、筹谋了多久?”
苏牧骤然睁眼,赤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前方女子,清晰地从她眼底窥见极致的厌弃、深入骨髓的憎恶,以及铺天盖地、冰冷刺骨的无尽杀意。
“呵呵……”萧云裳直视他的双眼,发出阵阵寒凉冷笑,语气裹挟着极致的怨怼与鄙夷,“当年我重返天元星,亲眼目睹萧家彻底落寞衰败,而你,一个出身卑贱的阉人,竟一跃成为萧家太上皇,手握大权、风光无限!从那一刻起,我心底便只剩一个念头——杀了你,彻底抹去萧家这段屈辱不堪的过往!”
冰冷刺骨的话语如万千冰刃,狠狠穿刺苏牧的心脏与神魂。
他在心底无数次告诫自己,眼前种种皆是幻境、皆是心魔虚妄,拼命死守最后一丝清明与理智。
可萧云裳的诛心之语未曾停歇,一遍遍撕开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伤疤:“当年天元星诡族入侵、战乱四起,萧家风雨飘摇、岌岌可危。我万般无奈,只能刻意与你交好、虚与委蛇。”
“为了拉拢你为萧家效力,为了给家族博取一线生机,为了从你手中攫取修炼资源、稳固家族基业,我强忍心底无尽的恶心与抵触,甘愿与你成婚,做你名义上的妻子!”
“住口!”
苏牧终究没能压制住心底翻涌滔天的情绪,近乎嘶吼着出声反驳,眼底赤红如血:“我从未是阉人!与你成婚之时,我早已是体魄健全、无瑕无缺的堂堂男儿!”
修士一生,可无惧诸天杀伐、万族围剿、天道威压,傲骨铮铮、宁折不屈。可年少蛰伏皇城、受尽屈辱的卑微过往,是他此生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软肋。
旁人的嘲讽戏谑,他皆可淡然处之、一笑置之。可此刻亲手践踏他尊严、撕开他伤疤的,是他倾尽真心、全然信任、视若此生唯一挚爱的结发妻子。
世人皆知,世间最伤人的利刃,从来都来自最亲近、最信任之人。因为那把刺向心口的刀,是自己亲手交付、全然托付的底气。
苏牧坚守的道心彻底松动,情绪濒临彻底破防。萧云裳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快意,言语愈发刻薄阴冷,字字扎心:“成婚之时你的确恢复健全,可你出身卑贱、残缺不堪的过往,永远无法抹去!”
“你可知每一次与你温存相处,我心底何等恶心厌烦?无数个深夜,你伴我身侧,我无数次动过杀心,只想了结这份屈辱纠葛!”
“只是彼时萧家需要你、天元星需要你,我只能强忍厌恶,隐忍至今!”
“但如今,你早已毫无用处!”
“萧家已然强势崛起,坐稳琅琊星系第一势力的宝座!你亲手培养的义子义女镇守四方,萧家基业固若金汤、再无半分隐患!”
“待你身死道消,我便让你收养的长生改姓萧!从今往后,天元星唯有萧家皇族,世间再无苏家太上皇!”
一句句冰冷刻薄的话语,反复割裂、穿刺着苏牧的神魂与心神。
“不……不会的……”
苏牧拼命摇头,想要否认这一切虚妄,可心底翻涌的哀伤与绝望已然彻底失控,如无底黑洞般疯狂蔓延,吞噬了他仅剩的所有理智。
极致悲恸席卷全身,心神剧烈动荡之下,苏牧喉咙骤然一阵腥甜翻涌。
噗——!
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猛然自他口中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