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权拓好看的剑眉皱了起来。
“这些琐碎的事情交给严嬷嬷去办不就行了?你这几天天天往济世堂跑,又要看那些医书,又要捣鼓解药,还要操心这些家务事,身体怎么受得了?”
商舍予回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神色极为认真。
“那不行。”
她摇了摇头。
“这是我嫁到权公馆来,第一次给婆母过生日,虽然现在北境城被全面封锁,但也得关起门来弄得像模像样才行啊,这是七十大寿,总得让婆母那天开开心心的,感受到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心意。”
权拓听后,推秋千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自从父亲战死后,母亲便一个人撑起偌大的权家,操持着馆内上上下下的事务。
他十几岁便进了军营,时常带兵在外打仗,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公馆。
大哥和二哥也早早为国捐躯。
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强忍着悲痛,把大哥和二哥留下的孩子拉扯养大。
这些年,老太太真的辛苦了。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七十大寿,确实该办得妥帖些。
让那老太太高兴高兴。
想到这里,权拓抬眼说:“外面铺子都关门闭户了,物资紧缺,你若是筹备寿宴缺什么买不到的东西,就告诉我,我身为北境督军,开口让政府那边给个面子,调拨些好物件过来,还是能办到的。”
商舍予鲜少听到他用这种臭屁和炫耀的口吻说话。
平时他总是一副冷硬肃杀的模样,此刻这般接地气,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仰头看着男人英挺的下颌线,顺着他的话打趣道:“好啊,那到时候真缺了什么稀罕物,还要多谢督军大人出面去刷脸了。”
男人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大掌,抓住秋千的绳子,强行让秋千停在原地。
随后弯腰下去,双手撑在秋千木板的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双臂之间。
男人宽阔的胸膛逼近,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嗓音喑哑低沉:“夫人为了权家如此操劳,不必言谢,这些都是为夫应该做的。”
说罢,没等商舍予反应过来,他突然双臂发力,在秋千后背重重推了一把。
“啊...三爷!”
商舍予再度惊呼出声。
这一次,秋千被抛得极高,整个人几乎要飞上半空,风声在耳边呼啸。
院子里回荡着她夹杂着惊吓与欢快的叫声,以及男人愉悦的笑声。
...
翌日清晨。
因为和师傅约好了下午要在东苑学习变脸的窍门,就必须要腾出下午的时间,所以天刚蒙蒙亮,商舍予便起床洗漱,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在公馆吃,就坐着黄包车早早地来到了济世堂。
医馆的大门才刚刚卸下两块门板。
正在大堂里拿鸡毛掸子扫灰的伙计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愣了愣。
“三少奶奶?您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伙计把鸡毛掸子夹在胳肢窝下,迎上前去:“几位医师们昨晚熬了半宿,这会儿还没到呢,您来得这么早,得在大堂里等一会儿了。”
商舍予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的那张红木桌案前坐下。
“没事,我不找他们。”
“你去把近日来医师们研发的解药样品,还有所有的实验记录手册,全都给我拿过来,我先看看。”
伙计连连点头应下。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去拿。”
说完,便一路小跑着去了后院。
商舍予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北境城内的感染者数量还在增加,梵骊山那边的隔离区每天都在要药。
如果不尽快把针对性的解药研制出来,等权淮安和权知鹤把南方的药材带回来,也无法立刻投入使用。
坐了没一会儿,伙计便从后院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木托盘,托盘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瓶,还有厚厚的一摞装订成册的记录本。
“砰”的一声,托盘重重放在桌上。
伙计累得直喘粗气。
他挠着后脑勺,面露难色:“这几天医师们没日没夜地干,研发出来的解药足足有十几种,而且这些药分别在不同的感染者身上做了服用实验,每天的脉象、溃烂程度、排泄情况都记在上面,所以这记录册子实在是有点多,您一个人...看得过来吗?”
看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瓷瓶和手册,商舍予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确实很多。
但一想到梵骊山上那些浑身溃烂、痛苦哀嚎的北境百姓,她便打起了精神。
“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她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我慢慢看,总能看完的,别让人来打扰我。”
伙计点点头,转身去柜台那边继续打算盘理账了。
没过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端了一杯刚泡好的清凉果茶放在商舍予手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默默退下。
商舍予先从托盘里找出贴着序号“1”的瓷瓶。
拔掉红绸木塞,倒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放在掌心,凑到鼻尖。
黄连、板蓝根、连翘、还有半两生石膏...
随后放下药丸,翻开那本贴着序号“1”的实验记录手册。
序号1的解药配方偏向于传统的清热解毒。
手册上记录了感染者吃下这副药后,前两个时辰高热有所减退,但三个时辰后,体温再次飙升,且皮肤上的黑斑蔓延速度并没有得到遏制。
结论是——
药效太弱,无法对抗病毒。
实验失败。
她摇了摇头,将序号1的瓶子和册子推到一边。
端起手边的清凉果茶喝了一口,继续翻开序号“2”。
序号2的配方里加重了毒性药材的比例,试图以毒攻毒。
记录显示,感染者吃下后的反应要比序号1强烈得多。
虽然黑斑的蔓延速度减缓了,但患者出现了严重的呕吐和抽搐症状,内脏承受不住药性。
结论——
副作用极大。
不可用。
她眉头紧锁,继续往下看。
序号3、序号4、序号5...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上午九点多,几位医师陆陆续续到了医馆。
一进门,就看到商舍予坐在大堂中央,周围堆满了药瓶和册子,正全神贯注地翻看着记录,时不时还在纸上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