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舍予听得极为认真,眼睛紧紧盯着老先生手里的动作。
将每一个发力的要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讲解完毕后,便开始了实际操作。
她戴上层层叠叠的面具,按照老先生的教导,猛地点头,手腕用力一扯。
只听“刺啦”一声轻响。
第一张面具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顺利扯进后背,而是因为她手腕发力的角度不对,丝线缠在了一起,面具歪歪斜斜地挂在了耳朵上,露出了下面半张脸。
第一次学,难免会失败。
商舍予并没有气馁,她扯下缠住的面具,重新整理好丝线,再次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失败,都会停下来仔细反思发力的角度和头部的配合。
老先生在一旁不断地纠正她的姿势,喜儿则拿着帕子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小姐,您别急,慢慢来。”
老先生也点头赞同:“对,三少奶奶,力道要猛,但方向要准,您再试一次。”
“好的。”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
黄昏的余晖洒满了东苑的石亭。
商舍予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旗袍贴在身上,脖颈酸痛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她咬紧牙关,再次戴好面具,调整好呼吸。
脑海中回放着老先生教导的每一个细节。
头猛地一点,手腕瞬间发力。
唰!
最外层的那张红脸谱瞬间消失不见,露出了一张崭新的蓝色脸谱。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破绽。
成功了!
喜儿激动得跳了起来,用力鼓掌:“小姐真厉害!居然成功了!变过去了!”
商舍予自己也满心欢喜,刚想趁热打铁连着变第二次。
结果心一急,扯动第二根丝线时力道大了些...
“啪”的一声,丝线直接崩断,蓝色脸谱掉在了地上。
虽然第二次失败了,但老先生看着地上的脸谱,眼中却满是赞赏之色。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连连点头说:“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摸到门道并且变脸成功一次的,老身这辈子走南闯北,也只见过几个人,如今那几个人都已经成了梨园里赫赫有名的名角儿了,三少奶奶虽然之前从未接触过这些,没有这方面的童子功天赋,但也算学得极快的了,悟性极高。”
闻言,商舍予摘下头上剩余的机关,接过喜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是师傅教得好,毫无保留地把诀窍都告诉我了,我才能学得这么快。”
得到堂堂督军夫人的这般赞赏和尊重,老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三少奶奶谬赞了,是您自己肯吃苦。”
商舍予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天边已经擦黑,便对老先生说:“时辰不早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您先回去休息,明日下午咱们还是在这里见面,继续练。”
老先生利索地将桌上的道具收进木箱里。
“好,老身明日准时过来。”
随后,又是由喜儿在前面探路,带着老先生鬼鬼祟祟地顺着游廊,从后门悄悄离开。
...
夜深了,权公馆内万籁俱寂。
西苑的浴房里热气氤氲,水雾缭绕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
商舍予靠在宽大的木桶中,温热的水漫过白皙的锁骨,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鲜红的玫瑰花瓣。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喜儿站在木桶旁,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水瓢,舀起桶里的热水,顺着商舍予圆润的肩膀缓缓倒下去。
水流顺着肌肤滑落,发出轻柔的哗啦声。
“凌凌那边还没传回消息吗?”
闻声,喜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摇摇头说道:“还没呢,小姐。”
还没有?
商舍予缓缓睁开眸子。
四天前,她就派了凌凌和顾景然带着警卫队去商宅找人,商宅虽然占地颇广,院落重重叠叠,但整整四天的时间,哪怕是把地砖全掀了,把墙壁全敲碎,也足够翻个底朝天了。
更何况,商家可不是只有商明国一个人。
商明国、李亚莲,还有商礼、商灼,这主子就有四个。
她先前还特意派人去查了那些曾在商家做事的丫鬟和下人的去向,连他们的乡下老家都去打听了,并未有任何消息。
这说明,那些下人肯定也和商明国等人待在一起。
浩浩荡荡几十口人,目标这么大,按理来说极好找,怎么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四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见她面露担忧之色,喜儿放下水瓢,拿过一旁干净的布巾替她擦拭着肩膀,宽慰道:“小姐,您别太担心了,可能是顾先生和凌凌搜查得比较仔细,才耽误了时间,明儿一早我就派人去商宅那边看看情况,您就放宽心吧。”
商舍予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师弟心思敏捷,做事稳重,凌凌更是武艺高强。
两人结伴去商宅,身边还带着全副武装的警卫队,按理说不会出什么意外。
或许真如喜儿所言,是他们搜查得太过细致了。
她将身体往水里沉了沉,让热水包裹住全身,驱散连日来的疲劳。
婆母的七十大寿就在两日后,这几日她每天下午都偷偷去东苑跟着老先生学习变脸戏法,老先生说她悟性极高,如今已经能熟练地掌握丝线牵引的力道,基本上可以保证变脸成功。
但戏法这东西,讲究的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她毕竟是速学,没有那些从小练就的扎实底子,心里难免发虚。
寿宴那天权家上下都在,若是当众出了岔子卡了脸谱...
那可就成了大笑话了。
“明日下午还得让师傅多留几个时辰,我再好好巩固一下,务必为后日的寿辰做好万全的准备。”
商舍予轻声说道。
喜儿笑着应道:“小姐聪慧,定能让老夫人大开眼界的。”
洗浴完毕,商舍予换上干净柔软的寝衣。
夜风吹过窗棂,带来一丝凉意,权公馆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商舍予照例坐着黄包车来到了济世堂。
刚跨进医馆的大门,伙计就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