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惊雷炸响,震得马坤浑身发麻。
王志铁脚步微顿,眼底寒光暴涨。
“你想说什么?”
暗处之人嗤笑出声,语气带着肆意的嘲讽。
“你一直在查身边的内鬼。
你一直在怀疑圈层高层、怀疑旧部元老。
可你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人。
那个你交付后背、托付家人、镇守江城的人!”
马坤浑身一僵,瞬间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镇守江城,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你休想挑拨离间!”
听筒里的笑声愈发阴恻,字字诛心。
“是你?”
“我可没说是你。”
“你这么急着否认,是心虚了吗,马坤?”
短短一句话,瞬间将局势搅得彻底混乱。
马坤大脑一片空白,又怒又冤,浑身气血翻涌。
他追随王志铁出生入死,誓死护主,从未有过半分背叛念头。
如今却被暗处之人随口栽赃,挑拨他与王先生的关系。
“王先生!属下忠心日月可鉴!绝无半点背叛之心!”
马坤单膝跪地,声音赤红恳切。
王志铁垂眸看他,眼底没有怀疑,只有一片清明。
“我知道。”
“你不是内鬼。”
他语气笃定,无比坚定。
“对方就是要借此刻绝境,离间我身边最后亲信。”
“乱我军心,断我臂膀,让我彻底孤身一人。”
马坤抬头,眼眶通红,满心愧疚。
“属下无能,让您身处双线死局,还要被人挑拨离间。”
“不是你的问题。”
王志铁缓缓起身,目光再度锁定古原深处。
“是这盘局,太毒。”
“他算透了人心,算透了情义,算透了我身边所有人的软肋。”
可就在此时,江城环山路段的监控画面,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黑衣,隐匿在人群之后,身姿挺拔,站位极高。
明明身处混乱中心,却一身从容,冷眼俯瞰着被围困的轿车。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可那道背影,让王志铁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无比熟悉。
熟悉到刻入骨髓,融入过往。
王志铁指尖死死攥紧短刃,指节泛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一直以为内鬼藏在暗处、藏在圈层、藏在旧部之中。
却从未想过,对方竟然是那个早已淡出视野、看似毫无关联、却始终潜伏在江城的故人。
暗处的电子音再度响起,带着终局将至的癫狂笑意。
“看到了吗?”
“那个你遗忘的人,那个你信任的人,那个你从未设防的人。”
“王志铁,三年血战,三百忠魂,今日终于可以告诉你——”
“屠你全队、困你兄弟、乱你家宅、毁你余生的真正幕后之人,一直都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风沙狂舞,天地昏暗。
古原杀阵全开,江城杀机降临。
王志铁孤身立在禁区中央,前方是万丈死地,后方是家宅危局。
而那个潜伏三年的终极内鬼,已然浮出水面。
风沙骤停一瞬。
整片苍茫古原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耳边呼啸的风声消失,脚下滚动的黄沙停滞,就连空气里弥漫的杀伐戾气,都瞬间凝固。
王志铁站在禁区边界,身形僵立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那帧遥远的监控画面上,瞳孔剧烈震颤。
环山公路的人群后方,那道黑衣背影,挺拔、孤冷、熟悉到刺骨。
不是朝夕相处的旧部,不是圈层往来的权贵。
是他以为早已退场、早已淡泊名利、早已彻底脱离纷争的故人。
是他三年来,从未有过半分设防的人。
“不可能……”
王志铁喉结滚动,低声呢喃,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征战半生,他见过最阴险的敌寇,最狡诈的谋士,最疯狂的死士。
他防过权谋算计,防过背后冷箭,防过利益背叛。
唯独没有防过这个人。
这个人曾与他并肩浴血,曾与他共守生死,曾在尸山血海里替他挡过致命一击。
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
怎么会亲手布下三年死局,屠尽他三百死士,囚禁少年林辰,如今还要屠他满门、毁他所有?
马坤看着王志铁骤然失神的背影,心脏猛地一沉。
他追随王志铁多年,从未见过这位绝代杀神露出这般失态的模样。
哪怕三年前全军覆没、血染古原,哪怕方才妻儿被困、兄弟濒死,王志铁都始终冷静自持。
可此刻,仅仅一道背影,便击碎了他所有的沉稳。
“王先生……”
马坤声音干涩,小心翼翼开口。
“您……认出他了?”
王志铁没有应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眼底翻涌着震惊、茫然、剧痛,最后尽数沉淀为冰冷的寒。
听筒里,那道阴恻的电子音再度响起,带着戏谑的嘲讽,精准戳碎他最后的侥幸。
“认出来了,是吗?”
“王志铁,我就说,你记性再好,也记不住人心险恶。”
“你以为陪你出生入死的都是忠魂?”
“你以为替你挡刀护命的都是兄弟?”
“太天真了。”
字字句句,像淬毒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王志铁的心脏。
王志铁缓缓收紧指尖,掌心的短刃寒光凛冽,几乎要被他捏断。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压垮一切的沉重。
“我待你不薄,予你盛名,予你地位,予你旁人一辈子求不来的尊荣。”
“你我共历生死,我数次救你性命,护你周全。”
“你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质问的暴怒,只有极致平静的追问。
可这份平静,比嘶吼暴怒更让人恐惧。
暗处之人轻笑出声,笑声里藏着积压多年的偏执与怨毒。
“为什么?”
“因为你太耀眼。”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永远只围着你王志铁。”
“战场封神的是你,受人敬仰的是你,安稳归隐、娇妻幼女的也是你。”
“而我?”
“我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做你身后不起眼的陪衬!”
“我拼死拼活换来的战功,尽数归在你的荣光之下!”
“我凭什么要永远屈居你之下!”
滔天的嫉妒与不甘,透过冰冷的电子音扑面而来。
马坤浑身冰冷,头皮阵阵发麻。
原来一切的根源,从不是外敌入侵,不是利益纷争。
仅仅是一场隐忍数年的嫉妒。
因为不甘居于人下,所以不惜勾结外敌,不惜屠戮同僚,不惜葬送数百条人命。
不惜赌上一生,布下跨越三年的死局,只为毁掉王志铁的一切。
荒唐!可悲!更可怖!
“就为这个?”王志铁眼底泛起一丝猩红,心底寒意彻骨。
“就为你的一己私欲、满心嫉妒,你屠我三百死士,囚我兄弟三年,搅我家宅安宁?”
“值得吗?”
“值得?”对方笑得癫狂,语气极尽扭曲。
“太值得了!”
“看着你从神坛跌落,看着你情义两难,看着你痛不欲生,我日日酣畅!”
“三年前那场血战,我亲手放开防线,亲手引进外敌,亲手截断所有退路!”
“我就是要让你尝尽众叛亲离、手足尽丧的滋味!”
“我就是要毁掉你引以为傲的一切!”
每一句坦白,都是一道血淋淋的刀刃。
王志铁胸腔剧烈起伏,一股极致的愤怒与悲凉直冲头顶。
三百鲜活的少年性命,三年无尽的愧疚煎熬,无数个日夜的自我折磨。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一场嫉妒引发的闹剧!
“你该死。”
王志铁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
“我该不该死,轮不到你说。”
对方语气骤然狠厉,杀机尽显。
“现在,倒计时结束。”
“你不选,我就双杀。”
话音落下,双线杀机同步引爆!
江城环山公路,围堵的黑衣人群骤然提速,冰冷的刀锋齐刷刷对准居中的黑色轿车。
密密麻麻的刀光,在日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意,步步紧逼,毫无退路。
车内,苑念黎紧紧抱着年幼的柔茵,身体紧绷,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早已习惯丈夫身处黑暗纷争,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护住女儿,不给王志铁添半点拖累。
小小的柔茵似是感知到危险,乖乖窝在母亲怀里,小声呢喃:“妈妈,爸爸会来救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