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到底了。
油灯照出一片空间,不大,四面是石墙,地上铺着碎石子。正中间立着一口棺材,黑漆漆的,面已经剥落大半。
棺材前面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
周浪走过去,举着油灯照了照。
“凡开此棺者,需以命换命。”
赵强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这什么意思?要人命?”
“别慌。”周浪蹲下来仔细看石碑底部,还有一行小字。
“献祭一位同伴,可获得庄园真相。”
韩莹的脸色变了。
周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心里在盘算:这个副本的设计者很有意思,把玩家带到这里,然后用“献祭同伴”的条件来制造内部矛盾。但这种明面上的规则,往不是唯一解。
“你们觉得这话可信吗?”周浪问。
赵强摇头。“反正我不信,这破地方说的话没一句靠谱的。”
韩莹莹盯着石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是假的。”
她说得很肯定,语气里没有犹豫。
周浪看了她一眼。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石碑上的字开始褪色,一笔一划地消失,十几秒之后,整块石碑变成了空白。
赵强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字没了?”
周浪没说话。他盯着韩莹莹,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这个女生刚才做了什么?
她说“这是假的”,然后字就消失了。这不是巧合。
周浪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声张。他的目的很明确——这个副本出现了异常波动,他用特殊道具进来,就是为了查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而现在,韩莹莹身上的异常比副本本身还有意思。
“棺材还开不开?”赵强问。
“开。”周浪走到棺材旁边,双手搭在棺盖上。
“等等。”赵强急了,“万一里面有东西怎么办?”
“有东西才要开。”周浪使力推棺盖。
棺盖很重,但周浪的力气大得离谱。赵强看着他一个人把几十斤重的石盖推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跟周浪同桌三年了,一直以为这家伙就是个成绩一般、性格冷淡的普通人。但进了这破游戏之后,赵强越来越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同桌。
棺材里没有尸体。
里面放着一面镜子,半人高,镜框是铜制的,表面发绿。镜面倒是干净,照得出人影。
周浪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他跟现实一模一样——穿着庄园的仆人服,手里举着油灯。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镜子里的韩莹莹不一样。
现实中的韩莹莹穿着仆人服,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紧张。但镜子里的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头发散落下来,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而且镜中的她在看周浪。不是看镜子外面的方向,是直接看着镜子里的周浪。
韩莹莹本人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差异,她正侧头看棺材内壁上的刻痕。
赵强凑过来看镜子。“这镜子有什么用?能卖钱不?”
“先别碰。”周浪拦住他。
他蹲下来检查镜框边缘,发现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她不记得了。但镜子记得。”
周浪把纸条揭下来,叠好放进口袋。
“找到什么了?”韩莹莹问。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周浪说,“再看别的地方。”
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不记得了”——这句话指的是谁?韩莹莹?她不记得什么?
这个副本本来只是C级难度,以他真正的实力,随时可以直接通关。但他不是来通关的,他是来调查的。镇诡司的监控系统捕捉到这个副本有异常能量波动,等级与副本本身不匹配。
现在他大概知道异常的源头在哪了。
地下室的角落还有一扇小门,锁着。周浪走过去,用剪刀剪开锁。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通过。
“我先走。”周浪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很短,尽头是一间密室。里面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册子和一个木盒。
周浪翻开册子,上面记录的是庄园历任仆人的名字和死亡方式。
最后一页写着:
“第一百零一位仆人——花凌霜。死因:背叛。”
花凌霜。
周浪的手指停在这个名字上。
这个名字他见过。不是在这个副本里见的,是在镇诡司的绝密档案里。S级诡异事件的核心人物,代号“花凌霜”——据说是曾经打败过邪神的存在,后来不知所踪。
他转头看了看通道的方向。韩莹莹还在外面。
一个C级新手副本里,出现了S级诡异的线索。韩莹莹身上有不明能力。镜子里的她和现实中的她判若两人。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周浪觉得荒谬的结论。
但他没有下定论。证据不够。
他合上册子,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钥匙,铜制的,跟镜框的材质一样。
“有收获吗?”韩莹莹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
“找到一把钥匙。”周浪把木盒和册子都收了起来,“走吧,今晚到此为止。”
三人原路返回。经过棺材时,周浪注意到镜子里的“韩莹莹”在对他笑。
他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上楼。
回到一楼时,走廊里的鬼还是那么多。油灯的光照着它们,一个面无表情地退让。
“这些鬼怎么这么听话?”赵强小声问。
“油灯的作用。”周浪说。但他知道,真正的原因不只是油灯。这些鬼能感知到危险等级,它们怕他。
三人在楼梯口分开,各自回房间。
周浪关上门,把今晚获得的东西摆在床上。钥匙,册子,纸条。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整理信息。
韩莹莹,十八岁,学生,母亲已故,父亲再婚。镇诡司的档案里标注的是普通新人玩家,无特殊背景。
但她的能力不对劲。“欺诈师”这个词条他在新手玩家里从没见过。而且今晚的表现——她说石碑上的字是假的,字就真的消失了。这个能力的本质是什么?让谎言成真?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恐怖了。
更恐怖的是,她自己好像不知道。
周浪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明天,他得想办法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