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这是她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空的。
不对。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粉色窗帘，书桌上摆着几本教材，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校服。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
上一秒她在做什么？昨天发生了什么？
一片空白。
苏念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回忆。她记得自己叫苏念，十九岁，在邻央大学读二。她有一个继母，一个继妹。
其他的……没了。
她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飕飕的。走到书桌前，想找手机，没找到。倒是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继母的字迹——
“念，你昏睡了三天，医生说没事，好休息。早饭在厨房。”
三天？
苏念皱眉。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昏睡三天。
推开房门，走廊里光线暗淡。她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墙上多了东西。
一面白墙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纸，像老式的告示栏。上面用黑字写着——
【居家规则】
一、每日22:00前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
二、听到敲门声，先数到三再开门。如果敲门声在你数到三之前停止，不要开门。
三、镜子里的人如果冲你笑，立刻闭眼，默数十秒。
四、不要与家中陌生人对视超过五秒。
五、违反规则者，将受到惩罚。
苏念盯着这张纸看了十秒钟。
她的第一反应是——谁贴的？继母搞的什么名堂？
第二反应是——这张纸的材质不对。不是普通的纸，摸上去冰凉，像某种皮革。
“你醒了？”
楼梯口传来声音。继母王丽站在那里，穿着家居服，头发盘起来，看着她。
“妈，墙上这个……”苏念指了指那张红纸。
王丽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别管那个，那是物业贴的告示。现在外面不太平，都在搞这种东西。”
“物业贴的？”苏念觉得哪里不对，“物业会贴''''镜子里的人冲你笑就闭眼''''这种话？”
“你刚醒，脑子还不清楚。”王丽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臂往楼下走，“先吃早饭。”
苏念被她拽着下了楼。客厅里，继妹苏瑶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苏念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姐，你终于醒了。”苏瑶头也不抬，“睡了三天，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瑶！”王丽呵斥了一声。
苏瑶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苏念坐到餐桌前，面前摆着粥和咸菜。她拿起筷子，心里却一直在想那张红纸的事。
物业贴的？鬼才信。
她吃了几口粥，突然注意到客厅的角落里也有一张同样的红纸。上面写着另一条规则——
【客厅补充规则】
六、傍晚六点后，不要坐在沙发的最右侧。
苏念放下筷子：“妈，这到底怎么回事？家里为什么到处贴着这种东西？”
王丽没回答，背对着她在厨房里忙。
“我说真的。”苏念提高音量，“我失忆了三天，一醒过来满屋子都是奇怪的规则，你就不能跟我解释一下？”
王丽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担心，是……紧张？
“念，你听我说。”王丽走过来，坐到她对面，压低声音，“这些规则，你必须遵守。不管你觉得多荒唐，都要照做。”
“为什么？”
“因为不照做会出事。”王丽说，“三天前，隔壁的老张头没遵守规则，第二天就……人没了。”
苏念看着继母的眼睛。她不像在开玩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念问，“我睡着的这三天，外面出了什么事？”
王丽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门铃响了。
三声。很规律。
王丽的脸色白了。
苏念看了看钟——上午十点。规则里说的是“敲门声”，门铃应该没事吧？
她站起来想去开门。
“别动！”王丽一把拽住她。
门铃又响了三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丽姨，是我，陈岳。来接念的。”
苏念愣了。陈岳？这名字她完全没有印象。
王丽的表情更复杂了。紧张中带着为难，为难中又带着某种算计。
“是岳来了。”王丽松开手，声音突然变得热络，“快，念，去开门。”
“谁啊？”苏念没动。
“你未婚夫。”
苏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未婚夫，陈岳。”王丽催促她，“快去开门，别让人家等着。”
苏念彻底懵了。她失忆了三天，醒来就多了个未婚夫？
“我不记得有什么未婚夫。”她说。
“你当然不记得了，你失忆了嘛。”苏瑶在沙发上插嘴，语气怪的，“你们感情可好了，天腻在一起。”
苏念看了苏瑶一眼。苏瑶低着头，嘴角微微撇着，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她深呼吸一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高瘦，穿着黑色外套，长相很白净。看不出什么明显的问题。
苏念犹豫了一下，想起规则里说的——“先数到三再开门。”
她默数了三下。
门外的人没有消失。
她打开门。
男人冲她笑了一下：“念，好些了吗？我来接你，今天我们约好了去看展。”
苏念看着他。这人说话很自然，语气里带着亲昵，像确实认识很久。但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我……不记得了。”苏念说，“抱歉。”
“没关系。”男人笑容没变，“医生说了你可能会短暂失忆。走吧，多出去走，说不定能想起来。”
他伸出手。
苏念没有接。她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
她说不上为什么，但一种本能的排斥感从胃部升起来。这个人让她不舒服。不是因为他表现得不好，恰恰相反，他表现得太好了。太恰当了。
“我今天不太舒服，改天吧。”苏念说。
男人的笑容停了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又笑了：“好，那你好休息。”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念关上门，松了口气。
身后，王丽的声音传来：“念念，你怎么不跟他去？陈岳那么好的条件，人家大老远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