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李天策的意识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没有光,没有声音。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感觉不到邪龙之血的沸腾。
感觉不到那股暴虐而强大的力量。
丹田空了。
经脉碎了。
那条陪伴他从工地一路杀到辰国的邪龙,消失了。
安静得可怕。
李天策没有慌。
他经历过更绝望的时刻。
工地深井里被水淹没的时候。
被刀锋山围攻的时候。
被段沧海打成重伤的时候。
每一次都活下来了。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开始在黑暗中寻找。
那抹仙灵之气。
他记得那种感觉。
在宝格丽酒店的天台,千年女尸释放太阴死绝剑的瞬间,他体内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邪龙之血。
是更深处的某种力量。
金色的。
滚烫的。
像是太阳。
吴老鬼告诉他,邪龙之力没了。
他没信。
他感受了一整天。
确实没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
是彻底消失了。
像是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但仙灵之气还在。
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
像黑暗尽头有一根针尖那么大的光点。
太远了。
远到他够不着。
他试了无数次。
调动意识去触碰那道光。
每次都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溃散。
太弱了。
他现在太弱了。
连感知都变得模糊。
李天策没有放弃。
他继续找。
黑暗中,他开始回忆。
回忆那股仙灵之气出现时的感觉。
不是从丹田涌出的。
不是从经脉运转的。
是从……
骨头里?
不对。
是从更深处。
从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血管的最深处。
那是邪龙之力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是邪龙传承之外的东西。
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李天策忽然明白了。
邪龙之力是外来的。
是传承给他的力量。
而仙灵之气,是他自己的。
是他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从每一次濒死边缘,从每一滴汗水血水里,自己淬炼出来的。
邪龙之力可以消失。
但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他终于抓住了那道光。
黑暗裂开。
金光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刺目的金色。
是温润的。
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
照进意识的深处。
那股仙灵之气蛰伏在他的心脏里。
不对。
不是心脏。
是心窍。
是心脏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一个连邪龙之力都没有触及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团金色的气旋。
很小。
拇指盖那么大。
缓缓旋转着。
每转一圈,就散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
灵气沿着破碎的经脉蔓延。
速度很慢。
像干涸的河床上渗出的第一缕水流。
李天策感受着这股力量。
很弱。
真的太弱了。
和邪龙之力比起来,像萤火虫和太阳。
但很纯粹。
没有任何杂质。
没有暴虐。
没有嗜血。
就是纯粹的灵气。
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口气。
李天策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映入视线。
他躺了三天。
终于找到了。
但又有点蛋疼。
邪龙之力全盛时期,他能把一百层的宝格丽酒店夷为平地。
一拳轰出去,天人境大宗师都得跪。
而现在,靠着这缕仙灵之气,他的战力勉强能摸到大宗师的边。
大宗师。
放在以前,他一只手能捏死三个。
现在呢?
云山那几个天人境老怪物,一个眼神就能秒杀他。
千年女尸只用了一成力量,就把他打得差点死掉。
修仙确实强。
亲眼见证过那种碾压性的力量后,说不渴望是假的。
但不是在现在。
现在他四面楚歌。
云山的天人境老怪物对他虎视眈眈。
器官走私链被他断了,那些靠器官滋补延长寿命的老东西,现在肯定急得跳脚。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断人寿命呢?
那是刨祖坟。
那些老怪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还有千年女尸。
宝格丽一战,她被打跑了,但没死。
她肯定会让李宰镇动用辰国全国的资源帮她修复身体、提升实力。
等她卷土重来的时候,自己拿什么挡?
更别提上京萧家了。
那种传承千年的豪门,背后会没有天人境的老怪物?
一个都不止。
还有郭家。
还有那些没浮出水面的势力。
他现在只有大宗师左右的战力。
不够。
远远不够。
还不够那些老怪物一个眼神秒杀的。
李天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急没用。
慌更没用。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利用这缕仙灵之气修炼起来。
而且,绝不能让人知道他现在的真实情况。
一旦消息传出去……
他不敢想。
云山老怪物会直接杀上门。
萧家会毫不犹豫地碾碎月辉集团。
就连那些被他震慑过的小角色,都会跳出来咬一口。
必须瞒住。
必须让所有人以为他还是那个能一拳打爆天人境的怪物。
门被轻轻推开。
吴老鬼探头进来。
老头眼睛通红,三天没合眼了。
“醒了?”
吴老鬼声音发颤。
他走到床边,死死盯着李天策的脸。
“怎么样?”
李天策看着他。
没有急着回答。
他能感觉到吴老鬼的紧张。
不是因为利益。
这老头是真的怕他出事。
“没事。”
李天策开口,声音有些哑。
“底子还在。”
吴老鬼的眼睛亮了。
“之前被那个老怪物伤得有点重,需要时间修复。”
李天策说得轻描淡写。
吴老鬼狠狠松了口气。
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还在就好。”
他念叨着。
“还在就好。”
“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搓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我现在就去办。”
“药材走私线、鬼市的关系、所有的资源,全部调过来。”
“倾家荡产也要让你在最短时间内恢复。”
他停下来,看着李天策。
“云山那些老怪物快坐不住了。”
“眼下的局势这么乱,器官走私链被你断了。”
“他们不能靠那些东西续命,拿什么滋补身体、提高修为?”
“那些老东西面临着生死威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天策听着。
没有接话。
吴老鬼说得对。
那些人比他更急。
“去办吧。”
李天策说。
“不管花多少钱,该弄的资源一点也不能少。”
“但是……”
他盯着吴老鬼。
“必须悄悄的办。”
吴老鬼怔了一下。
“一旦让外界知道你在大量搜刮修炼资源,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些资源是给谁用的。”
“我受重伤的消息就会传出去。”
“到那个时候,局势就彻底失控了。”
吴老鬼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只想着快点让李天策恢复,差点忘了这一层。
“我明白了。”
他重重点头。
“我会安排妥当,绝不让任何人察觉。”
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犹豫了一下。
“天策。”
“林总在外面守了你三天了。”
“几乎没合眼。”
“要不要让她进来?”
李天策沉默了几秒。
“不用。”
“你先出去吧。”
“我还有点事要办。”
吴老鬼看了他一眼。
没再多说。
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天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做梦也没想到。
自己刚刚摸到整个世界的武道天花板。
就被打回了原形。
邪龙之力。
那个让他从工地一路杀到江南之巅的力量。
没了。
但仙灵之气还在。
只要给他时间。
只要给他足够的资源。
他有感觉。
哪怕只突破修仙之路的第一步。
哪怕回不到巅峰状态。
也不会被随便碾杀。
修仙。
这两个字以前离他很远。
远到像是传说。
但现在,他亲眼见到了。
千年女尸只用了一成力量,就把他打得差点死掉。
那种碾压。
那种绝对性的力量压制。
说不渴望是假的。
但不是在现在。
现在的处境,比什么时候都危险。
云山老怪物。
千年女尸。
上京萧家。
郭家。
还有那些没露面的势力。
全都盯着他。
他必须让那些人继续忌惮他。
必须让他们摸不清他的虚实。
所以……
不能低调。
反而要高调。
越高调越好。
高调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没事。
以为他还是那个能一拳打爆天人境的邪龙。
这盘棋,才能继续下下去。
李天策长长吐了口气。
脑子快速转动。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
修炼资源的获取。
势力的整合。
对楚天南的反击。
还有沈家……
他坐起来。
动作很慢。
身体还是虚的。
但精神已经回来了。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
划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号码。
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带着刚醒的沙哑。
“喂?”
李天策语气平淡。
“和你的老情人叙旧叙得怎么样了?”
那头沉默了一瞬。
“温存好了没有?”
李天策继续说。
“问诊好了就出来吧。”
“我让你多活几个月,不是让你去谈情说爱的。”
电话那头,李月辉的声音彻底清醒了。
“眼下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你来配合。”
“你马上就来玫瑰庄园。”
李天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和林婉在这里等你。”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
站起来。
双腿有点发软。
他扶着床头,站了几秒。
适应了一下这具没有邪龙之力的身体。
然后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眼窝深陷。
像大病了一场。
但眼神没变。
还是那双眼睛。
他从工地一路杀到辰国的眼睛。
李天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扯了扯嘴角。
“慢慢来。”
“急什么。”
他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