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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旧信不问来人

    李天策撕开信封。

    里面空无一物。

    他两根手指伸进信封内部,轻轻一夹,抽出一张白纸。

    纸面干净,白得刺眼。

    他心底没有丝毫失望,警觉瞬间提至最高。

    沈鹤年那等层级的人物,布局深远,行事狠辣。

    对方绝不会在老茶楼这种隐秘据点留下一张废纸。

    李天策将白纸平铺在积满灰尘的木桌上。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一寸寸观察纸面的纹理。

    没有暗纹,没有夹层。

    他伸出右手,指腹贴着纸张边缘缓缓摩挲。

    触感粗糙,毫无凝滞。

    纸面上没有任何药粉残留,更没有任何笔尖划过留下的压痕。

    李天策调动丹田内仅剩不多的仙灵之气。

    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流顺着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纸张内部。

    依旧一无所获。

    连隐形墨水的化学反应都不存在。

    这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白纸。纯粹的白纸。

    李天策盯着纸面,眼神渐渐发沉。

    他彻底明白了。

    这张纸根本起不到传递信息的作,它本身代表着最终答案。

    沈鹤年压根就没打算告诉追查者任何东西,能闯到三楼的人,本该死在下面。

    老茶楼毫无线索可言,这里纯粹是一套运转了二十年的全自动化灭口系统。

    门口那只虎皮鹦鹉充当引子。

    一楼的干瘦老头充当敲门砖。

    二楼的机关地板和太阴卫士负责物理抹杀。

    三楼桌面上的这张白纸,专门留给能活到最后的人。

    潜台词嚣张到了极点。

    你能活着看见这张纸,算我低估了你。

    李天策转身,大步走到靠墙的红木书架前。

    书架上摆着十几卷旧档案,纸边严重发黄,表面积着厚厚的灰尘。年月极其久远。

    他随手抽出一卷档案,一把扯开外面的封绳。

    里面空空荡荡。

    他接连扯开第二卷、第三卷档案。

    全部是白纸。

    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找不出来。

    这里从来就没有存放过任何机密资料。

    外界传闻的“郑伯安”落脚点,完全是沈鹤年故意放出的诱饵。

    专门用来钓那些追查当年真相的残党。

    因为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丝痕迹,到最后都会被发现。

    而茶楼的存在。

    就是让那些能摸到线索,找到郑伯安这个名字的人。

    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李天策靠在红木书架上。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笑声牵扯到左侧腰部的贯穿伤,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口腔。

    他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水。

    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

    沈鹤年活得极好,活得手眼通天。

    这个老东西手底下养着成建制的太阴卫士。

    掌握着高纯度陨石合金技术,随便一处破败的老茶楼,都能布置出绞杀大宗师的天罗地网。

    甚至,对方还能躲在暗处,悠然自得地欣赏他的每一次出手。

    李天策转过头,目光精准锁死墙角最高处。

    那枚只有针孔大小的红点,依旧在黑暗中闪烁。

    他刚才在二楼经历死战。

    如何被迫放弃引以为傲的武道罡气,如何生涩地调动仙灵之气。

    从最初的高耗低效、被动挨打,到最后领悟“引”字诀,完成绝地反杀。

    每一个招式动作,每一种发力习惯,连同他现在的实力上限,全被这枚红点记录在案。

    李天策站直身体。

    他拖着受伤的右腿,一步步走到墙角下方。

    抬头,目光与那枚红点在半空中交汇。

    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清脆,权当跟屏幕背后那双死人的眼睛打了个招呼。

    “看清楚了?”

    李天策声音极轻。透着刺骨的冰寒。

    “下次,换点能杀人的来。”

    话音刚落。

    他屈指一弹。

    一道微弱的青色气劲激射而出。

    “啪”的一声脆响。

    针孔摄像头当场粉碎。玻璃碎屑四下飞溅。

    红点彻底熄灭。

    三楼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就在红光熄灭的同一秒。

    桌面上那张白纸突然发生异变。

    纸张边缘剧烈卷曲,纸面迅速发灰、发黑。

    没有一点火光,感受不到任何高温,整张纸从内部开始飞速分解。

    李天策猛地转身,探手抓去。

    五指收拢,只捏住了一把灰白色的纸灰。

    纸灰顺着指缝簌簌掉落,砸在桌面上。

    里面没有任何字迹遗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阴冷气息。

    这股气息,与楼下那些太阴卫士身上的死气同宗同源。

    李天策拍掉手上的残渣,眼神冷厉。

    防备严密到了极点。

    白纸本身自带最后一道清理机制,只要追查者触碰、探查、确认完毕,自毁程序立马启动。

    沈鹤年连一张纸的材质都不给追查者留下。

    极度傲慢。

    李天策转身推开木窗。

    外面天色大亮,晨光洒满街道。

    老巷子里死气沉沉,听不到一声犬吠,听不到早点的叫卖声,连风声都消失了。

    整座老茶楼被物理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

    他拖着伤腿,转身走向楼梯。

    下到二楼。

    满地狼藉,血腥味与腐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那些被他打废的太阴卫士残骸,正在发生诡异的溶解现象。

    黑色的残破躯壳发软、发黑,坚硬的肌肉迅速失去活性,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色黏液,渗入地板缝隙。

    自我销毁一切生物样本痕迹。

    李天策踩着黏液边缘的空地,继续顺着窄梯下楼。

    一楼大厅空空荡荡。

    之前那个负责引路的干瘦老头早就消失无踪。

    柜台后面,那个巨大的金属鸟笼依旧挂在原处。

    李天策径直走到柜台前。

    笼子里的虎皮鹦鹉歪着脑袋。

    两只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郑伯安。”

    鹦鹉张开鸟喙,发出干瘪老头特有的沙哑动静。

    李天策面无表情,冷眼看着它。

    “郑伯安。”

    鹦鹉再次叫唤出声。

    紧接着,它的脖子猛地卡住,鸟喙大张,浑身羽毛竖起。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咯咯”的怪响。

    足足过了五秒钟。

    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从鸟喙里缓缓传出。

    声音苍老,低沉。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更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戏谑。

    “我记住你了。”

    李天策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磅礴的杀机破体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鹦鹉浑身剧烈一僵。

    鲜艳的羽毛迅速褪色。生气全无。

    干瘪的鸟尸直挺挺地砸在笼子底部。

    “咔咔!轰!”

    茶楼地底深处,猛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崩断声。

    一楼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四面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钢铁支架。

    头顶粗大的承重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灰尘纷纷扬扬落下,遮蔽视线。

    整栋老茶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沉降。

    全面自毁程序彻底激活。

    沈鹤年走得干干净净。

    一根毛都没留下。留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挑衅与审视。

    李天策抬起右腿,一脚踹碎摇摇欲坠的大门。

    他大步迈出茶楼,踏入巷子里的晨光之中。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层高的老茶楼轰然倒塌,化作一地废墟。滚滚烟尘直冲云霄。

    李天策站在街角,拍掉肩膀上的灰尘。

    他已被一双死人的眼睛死死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