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站在1208号房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房卡,指节都有些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跳得快要撞断肋骨的心脏。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犹豫不决的幽灵。
“呼……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
“就是……就是去聊聊今天的比赛。对,复盘!职业选手不都喜欢复盘吗?”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件被她特意换上的淡粉色丝绸睡裙,还有喷在手腕处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无人区玫瑰”香水,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是今天赢了比赛后,周毅在舞台上那个坏笑,还有那句“今晚来我房间”,像个钩子一样,把她的魂儿都勾走了。
虽然知道那家伙多半是口嗨,但……万一呢?
万一这根木头突然开窍了呢?
灵儿咬了咬嘴唇,终于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动静。
难道睡了?
灵儿心里一阵失落,刚想转身离开,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门开了。
周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大裤衩和白背心,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快乐水。
“谁啊……大半夜的……”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着,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像铜铃。
“灵……灵儿?”
周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视线在灵儿身上那件略显清凉的睡裙上扫了一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
灵儿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连忙把手里的房卡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飘忽不定。
“那个……我……我睡不着。”
“想找你……聊聊。”
“聊聊?”
周毅挠了挠头,一脸狐疑。
“聊啥?这么晚了,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嘴上说着不好,身体却很诚实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
“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蚊子多。”
灵儿心里一喜,连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钻进了房间。
房间里开着冷气,温度有点低。
但灵儿却觉得浑身燥热。
这是一间标准的双床房。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充电器、耳机,还有……几包没吃完的辣条。
靠窗的那张床上,被子隆起一团,隐约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灵儿愣了一下。
“这……还有人?”
“哦,晚风啊。”
周毅随手把快乐水放在桌上,指了指那团被子。
“这小子今天累坏了,一回来就睡得跟死猪一样。”
灵儿:“……”
原本酝酿好的旖旎氛围,瞬间碎了一地。
说好的二人世界呢?
说好的夜半私语呢?
这旁边躺个电灯泡算怎么回事啊!
“那个……要不我还是……”
灵儿刚想打退堂鼓,周毅却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张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都来了,坐呗。”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跟你……深入交流一下。”
深入交流?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灵儿的神经。
难道……他要把晚风叫起来赶出去?
还是说……他要在晚风睡着的情况下……
灵儿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少儿不宜的画面,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双手绞着睡裙的下摆,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
“那个……你想交流什么?”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
周毅看着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没睡。”
“毕竟今天……咱们可是干了一票大的!”
干了一票大的?
灵儿眨了眨眼。
是指……赢了Fly?还是指……那个五杀?
“那个……其实我也没想到能赢。”
灵儿试图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找回一点理智。
“主要是你指挥得好,还有……那个李白,真的很帅。”
“那是必须的!”
周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也不看看我是谁!KPL第一打野!带你们几个拖油瓶还不是简简单单?”
灵儿:“……”
这天没法聊了。
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是吧?
“不过嘛……”
周毅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贼兮兮的。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其实赢比赛还在其次。”
“最重要的是……”
灵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重要的?
难道是……我?
她屏住呼吸,看着周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荷尔蒙气息。
“最重要的是……”
周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咱们今天摆摊赚的钱,还没分呢!”
“啪!”
笔记本被重重地拍在床上,震起了一层细小的灰尘。
灵儿:“???”
她看着那个写着“周记烤肠流水账”几个大字的笔记本,整个人都石化了。
分……分钱?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跟我说分钱?!
“你看啊,今天虽然没怎么正经摆摊,但是那个代写作业的业务,还有后来卖给那些粉丝的签名照,加起来可不少呢!”
周毅完全没注意到灵儿那已经黑成锅底的脸色,兴奋地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都记下来了。”
“代写作业:200块。”
“签名照:50张,每张20,就是1000块。”
“还有那个……跟皮克桃合影收费,虽然有点缺德,但也赚了500。”
“总共是……1700块!”
周毅一边算,一边两眼放光。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你是股东,得给你分红。”
说着,他就要去掏裤兜。
灵儿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混蛋!
这木头!
这注孤生的直男!
老娘穿成这样,喷了香水,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跟你分这几百块钱?!
“周毅!”
灵儿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啊?咋了?”
周毅抬起头,一脸茫然。
“嫌少啊?不少了啊!这可是纯利润!没算成本的!”
“你……”
灵儿气得想拿枕头砸死他。
就在这时,旁边那团被子突然动了动。
晚风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毅哥……吵啥呢……地震了吗?”
“没地震!起来分钱了!”
周毅一把掀开晚风的被子,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快快!别睡了!灵儿姐来查账了!”
“咱们得把账算清楚,亲兄弟明算账嘛!”
晚风一脸懵逼地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
他看了看满脸兴奋的周毅,又看了看旁边气得浑身发抖的灵儿,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分……分钱?”
“灵儿姐……你也缺钱啊?”
灵儿:“……”
毁灭吧。
赶紧的。
这AG战队的人,脑回路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行!分钱是吧!”
灵儿怒极反笑。
她一把抢过周毅手里的笔记本,狠狠地拍在晚风的大腿上。
“算!给我好好算!”
“少一分钱,今晚谁都别想睡!”
既然你要煞风景,那老娘就陪你煞到底!
于是。
三亚某五星级酒店的1208号房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KPL当家花旦灵儿,穿着性感的丝绸睡裙,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着。
AG王牌打野周毅,穿着大裤衩,蹲在地上,把一堆零钱倒在床单上,一张一张地数着。
AG替补晚风,顶着鸡窝头,拿着笔在那个黑皮本子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要被灵儿骂两句“字写得太丑”。
“五块……十块……二十……”
“这一百是谁给的?怎么还是假币啊!”
“晚风!你记错了!这笔是卖水的钱,不是卖签名的!”
“毅哥……这钱上有股烤肠味儿……”
房间里的气氛,从原本的旖旎暧昧,硬生生变成了菜市场收摊后的盘点现场。
充满了铜臭味,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烟火气。
半个小时后。
账终于算清了。
“给,这是你的那份。”
周毅把一叠皱皱巴巴的钞票递给灵儿,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一共是566块5毛。”
“那5毛我就不找了,算你请我喝水的。”
灵儿看着手里那叠带着体温、甚至还有点油腻的钞票,心里那股气突然就消了。
她看着周毅那张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脸,突然觉得……
这家伙,其实也挺可爱的。
虽然不解风情,虽然爱财如命。
但他真实。
真实得让人恨不起来。
“行吧。”
灵儿把钱收好,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钱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