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级酒店顶层的包厢里，却是另一番天地。暖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的光碎在红酒杯里，折射出迷离的色彩。
“干杯！”
“敬冠军！”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摇晃，像极了今晚赛场上沸腾的热血。
一诺已经喝高了。他领带扯得歪斜，脸颊酡红，正搂着六点六的脖子，大声唱着跑调的战歌。爱思和笑影在旁边起哄，拿着筷子敲击碗碟伴奏。月光教练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年轻的队员，眼角却隐隐泛着泪光。
喧闹。热烈。
周毅坐在长桌的最边缘。
他没有喝酒。面前放着一杯温水。
他穿着那件宽松的红色冠军T恤，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低着头，神色慵懒，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一只巨大的帝王蟹。
蟹壳红得刺眼。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根蟹腿，轻轻一折。
“咔嚓。”
甲壳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包厢里微不可闻。
他挑出雪白的蟹肉，蘸了点姜醋，送入口中。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优雅。
仿佛他不是刚刚在万人体育馆里拿下两个五杀、捧起FMVP奖杯的电竞之神，而只是一个来蹭饭的闲散食客。
“叮。”
脑海深处，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冰冷，机械。
【检测到宿主声望值突破临界点。】
【成就达成：名声大噪。】
【系统模块升级中……】
【升级完成。开启全新辅助模块：商业大亨。】
【当前资产结算：系统奖励一亿现金（已合法汇入海外账户），本次总决赛奖金分成五百万。总资产：一亿零五百万元。】
周毅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一亿零五百万。
这个数字，对于几个月前还在基地门口卖二手拖鞋的他来说，简直像个天文数字。
但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咽下蟹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他放下水杯，目光投向包厢紧闭的红木大门。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杂乱，透着犹豫和焦躁。
“吱呀——”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冷风趁机钻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
包厢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他大约一米七的个头，身材发福，头顶的地中海在走廊灯光的照耀下反着油光。他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陈经理。
前RNG.M战队的经理。
那个曾经把周毅按在冷板凳上，最后以极低的价格将他“扫地出门”的男人。
此刻，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揉皱的废纸，贴在满是汗水的脸上。
“打扰了，打扰了。”
陈经理弓着腰，搓着手，一步步挪进包厢。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周毅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贪婪、懊悔、渴望，五味杂陈。
“周毅啊……不，fir。”陈经理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快步走到周毅身边，脸上的笑容越发浓烈，“恭喜夺冠！恭喜拿下FMVP！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天才，这不，特地来给你道喜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诺的酒醒了一半，他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六点六皱起眉头，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月光教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站起身，挡在周毅面前。
“陈经理，你来干什么？”月光的声音很冷，“这里是AG的庆功宴，不欢迎外人。”
陈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月光教练，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来看看周毅。毕竟……毕竟他以前也是我们RNG.M出去的兵嘛。大家都是老相识了。”
他绕过月光，凑到周毅面前。
周毅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看陈经理一眼。
他依然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慢条斯理地剪开另一根蟹腿。
“咔嚓。”
剪刀咬合的声音，清脆，冰冷。
陈经理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知道周毅在无视他。但他不敢发作。
现在的周毅，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他拿捏的替补打野了。他是KPL的顶流，是身价千万的FMVP，是所有战队梦寐以求的建队基石。
而RNG.M，这个赛季连季后赛都没进去。
老板已经下了死命令，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必须把周毅请回来。否则，他这个经理就卷铺盖走人。
“周毅啊……”陈经理压低了声音，语气近乎哀求，“以前的事，是哥哥不对。哥哥有眼无珠，没看出你的潜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哥哥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手里的公文包。
“你看，转会期马上就要开始了。老板发话了，只要你肯回来，条件随便你开！”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捧着，递到周毅面前。
“这是一份空白合同。年薪……两千万！签字费另算！只要你签个字，RNG.M以后就是你说了算！”
两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包厢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2019年的KPL，两千万的年薪，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即使是Fly、久诚这样的明星选手，也没有达到这个数字。
陈经理看着周毅，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两千万的诱惑。
更何况，周毅以前那么缺钱，连摆摊这种丢人的事都干得出来。
然而。
周毅依然没有抬头。
他挑出蟹肉，放进嘴里。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指。
“这蟹，有点老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经理愣住了。
他举着合同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毅……你……”
“哒、哒、哒。”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节奏明快，掷地有声。
包厢的门被彻底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约三十岁出头，留着干练的短发，妆容精致。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陈经理身上。
AG超玩会的老板，菲菲。
“陈经理，大半夜的跑到我们AG的庆功宴上挖墙脚，不太合规矩吧？”
菲菲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陈经理浑身一颤，转过头，看到菲菲，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菲……菲总。我……我就是来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菲菲冷笑一声，“当初你们把fir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老朋友？”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周毅身边。
“fir我们AG的非卖品。陈经理，你那两千万的合同，还是拿回去垫桌角吧。”
陈经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菲总，转会期还没开始，fir在的合同也快到期了。大家公平竞争嘛。”
他转头看向周毅。
“周毅，两千万！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你在AG能拿多少？他们能给你这个数吗？”
菲菲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啪。”
文件夹被扔在桌子上。
“三千万。”
菲菲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陈经理的心上。
“年薪三千万。外加AG俱乐部百分之五的股份。”
“只要你签字，这份合同立刻生效。”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一诺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三千万！还有股份！
这意味着，只要周毅签了字，他就不再仅仅是一个选手，而是AG的老板之一！
陈经理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三千万。股份。
RNG.M根本拿不出这样的条件。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菲菲看着周毅，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
虽然她开出了天价，但她并不确定周毅会不会答应。毕竟，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从来没有人能猜透。
周毅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面前的两份合同。
一份是陈经理的两千万空白合同。
一份是菲菲的三千万加股份的顶薪合同。
他伸出手。
陈经理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难道……他要选我？
然而。
周毅的手，越过了那份蓝色的文件夹，拿起了陈经理递过来的那份两千万的合同。
陈经理狂喜。
“周毅！你果然是个念旧情的人！我就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周毅拿着那份价值两千万的合同，随手垫在了桌角。
然后，他把刚才剥下来的一堆废弃的蟹壳，倒在了合同上。
油腻的汤汁，瞬间浸透了白色的纸张。
“桌子有点不平。”
周毅淡淡地说道。
他转过头，看向菲菲。
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坏笑。
“老板，这帝王蟹能打包吗？”
菲菲愣住了。
“打……打包？”
“对啊。”周毅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一大半帝王蟹，“这可是好东西。我想明天拿去高铁站摆摊，卖‘冠军同款蟹壳’。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
“噗——”
一诺一口水喷了出来。
六点六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爱思和笑影更是拍着桌子狂笑。
“神特么冠军同款蟹壳！”
“毅哥，你这商业头脑，绝了！”
“两千万的合同拿来垫蟹壳，这逼装得我给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