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体育馆的后台走廊比外面场馆暗,灯是节能灯,白色的光打在水泥地面上,冷而硬。
两局之间有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周毅从比赛席上站起来,跟月光说了一声,自己往洗手间方向走。
走廊里有工作人员在来回穿梭,各种设备箱推过来推过去,偶尔有选手在自己战队的备战区里小声讨论,脚步声和轮轴声混在一起,在水泥墙面上弹出细碎的回响。
他穿着AG的红色队服,帽檐微微压着,一手插在队裤口袋里,拇指捏着一个没拧开的矿泉水瓶,走到走廊拐弯处。
然后停下来。
拐角处站着一个女人。
驼色风衣,束发,祖母绿耳坠,身边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背对着人流,站在走廊最里侧的一截灯光稀薄的地方。
周毅认出她用了不到半秒。
澳门塔下,劳斯莱斯,五千万的支票。
是她。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到了这一截走廊才把脚步放慢了一点,视线从侧面扫过去,不带情绪,就是看了一眼。
女人转过头,看到他,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确认猎物到位之后的表情动作。
“fir手。“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个温度,冷而稳,不抬高,不压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公务,“你们今天赢得很顺利。“
周毅把矿泉水瓶拧开,喝了口水,没应她这句话。
她也不在乎他的沉默,把下一句话接上来:
“昨晚那份肠粉,味道怎么样?“
水瓶里的水喝了一半,周毅把瓶盖拧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瓶子,然后抬起头,侧脸向着她,视线从帽檐下面平扫过去,没有波动,但那个扁平的注视本身有点危险。
“是你。“他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女人没有否认。
“我给你一个机会。“她把下一段话说得很流畅,像是提前准备了很多遍,“今天接下来的比赛,如果你愿意在适当的时候出现一点失误,让DYG能够完成反扑,比赛打到六七局,我能保证你们最终晋级,不影响结果。只要你在赛后签下一份意向书,下赛季的转会合同,我们慢慢谈。“
她停了一下。
“否则,“声音里出现了某种比先前更冷的东西,“今天接下来的比赛,你们的设备可能会出一点问题。网络延迟,手柄响应,这些小意外,很难提前预判。“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她左右两侧,没有动,也没有开口,但位置压着人,把这条走廊原本就不宽的空间挤得更窄。
周毅把矿泉水瓶在手里攥了一下。
水瓶是薄塑料的,透明,里面还剩半瓶水,在他的右手掌心里,被握住,然后,随着手掌收紧,塑料瓶身开始变形,一道向内的折痕从中段压进来,水在瓶里倒流,瓶盖被压力顶着,发出一声细微的啵。
他把水瓶扔进走廊侧边的垃圾桶里,不重,就是往里一丢,金属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
女人没有后退,背后是走廊的墙。
周毅在她面前站定,低着头,视线从上往下压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米,他身高的优势在这个角度下把她整个人都压在视线的下方。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走廊的墙壁把他的声音平整地送出去:
“你以为电竞是什么?“
他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
“是你们这些资本家手里的玩具吗?“
女人的下颌线绷了一下,第一次有了不那么平稳的东西出现,但她没有开口,也没有后退。
周毅收回视线,转身,沿着走廊往洗手间方向继续走,背对着她,声音从肩背后方扬出来,稳定,清楚: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绝对的实力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