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的疗养院很安静。
走廊里值班护士的脚步声隔很久才响一次,窗外的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陈阳躺在病床上试着用九阳呼吸法加速内力的恢复。
丹田里的那个温热核心比白天又充盈了一些,大约恢复到了巅峰的一成半。
但内力恢复的过程并不舒服。
每一丝新生的内力在经脉里流动的时候都会经过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震荡伤,像是在伤口上浇热水,隐隐的灼痛让他没法安稳入睡。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他偏头看过去,林雪柔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袖,下面是同色的长裤,脚上趿着一双白色的拖鞋。
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没有扎马尾。
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小药箱。
“你怎么还在?”陈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
“来给你换药的。”
“值班护士会来换。”
“护士手重。”林雪柔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了。
里面码着碘伏、纱布、棉签、医用胶带,还有一包银针。
陈阳看到银针的时候顿了一下。
“针是谁拿来的?”
“我让护士长从你办公室柜子里取的,你之前说过经脉的伤要用针辅助修复。”
她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陈阳没有推辞了。
林雪柔坐在床沿上,先把他胸口的旧绷带拆了。
她的手很稳,拆绷带的速度不快不慢,每到压着伤口的地方就会放慢一些,用温水把黏住的纱布浸软了再揭。
陈阳的胸口露了出来。
三根有骨裂的肋骨部位皮肤上有大片青紫色的淤痕,从侧肋一直延伸到胸骨旁。
林雪柔看到那片淤青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秒。
“很疼吗?”
“还行。”
“你说还行的标准我已经不信了。”她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药水开始清理伤口边缘。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一阵刺痛,陈阳的腹肌不由自主地绷了一下。
林雪柔的手立刻停了。
“忍一下。”
“你倒是先说一声再下手。”
“说了你就不绷了?”
陈阳没接话。
她说得对,说不说没区别,该疼还是疼。
清理完伤口之后林雪柔重新给他缠绷带,这一次她缠的松紧度比护士弄的舒服多了,压在肋骨上不勒不松。
“翻个身,我看看后背的缝合处。”
陈阳侧了个身,左臂的固定带卡着不太好动,林雪柔伸手帮他扶住了肩膀。
她的手掌贴在他肩膀的时候,一股凉意从她掌心透了过来。
陈阳浑身一颤。
那股凉意很柔和,像是一条冰溪在瞬间流过他滚烫的经脉。
他的经脉里那些还没愈合的震荡伤在这股凉意的冲刷下,灼痛感竟然减轻了大半。
他反应过来了。
玄阴之体。
林雪柔的体质是玄阴之体,体内蕴含着天然的阴寒之气。
这种阴寒之气对普通人来说是病,对练九阳的人来说是药。
他的九阳内力属于纯阳至刚的性质,经脉的震荡伤本质上是“阳力暴冲造成的经脉灼损”,用阴寒之气来中和,从医理上完全说得通。
“你的手别拿开。”
林雪柔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僵了一下。
“什么?”
“你手心的凉气对我的经脉伤有治疗效果。”陈阳的语气很正经。
“你的玄阴之体释放的阴气能中和我经脉里残留的阳力灼伤,你贴着我的时间越长恢复越快。”
林雪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让我一直手贴着你?”
“不只是手。”
林雪柔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你体表所有皮肤都在向外散发阴气,接触面积越大传导的效率越高。”陈阳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从医学角度来说最高效的方式是你整个人贴着我。”
林雪柔的脸红得能滴血了。
她松开了手站起来退了半步。
“陈阳你说话注意一点。”
“我在跟你讲医学原理。”
“什么医学原理需要整个人贴上去?”
“中医讲究阴阳调和,你以前治玄阴之体的时候不也是我的九阳内力通过掌心传导的?现在反过来用你的阴气来治我的阳伤,道理是一样的。”
林雪柔站在一步之外看着他,胸口的呼吸起伏着。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人说的有道理。
玄阴之体和九阳绝脉之间确实存在阴阳互补的关系,她在接受治疗的这些日子里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但理智归理智,让她整个人贴上去,她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那个份上。
“我坐在旁边行不行?手放在你背上。”
“效果打折扣。”
“打折扣也行。”
她重新坐回了床沿,左手贴在了陈阳的后背上。
凉意再次传导过来,温柔得像一层薄冰在烈火上慢慢化开。
陈阳闭上了眼睛,开始配合运转九阳呼吸法。
阴气从林雪柔的掌心进入他的经脉,和九阳内力汇合之后在丹田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阴气走了一遍他的经脉体系,把所有灼伤的部位都抚慰了一圈,那种持续了一整天的隐痛终于消退了。
十分钟之后他的丹田内力回充速度明显加快了,从一成半跳到了两成。
“有用吗?”林雪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用,非常有用。”
“那就好。”
她没有追问效果有多好,也没有问还需要多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掌贴着他的后背。
两个人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虫鸣。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陈阳感觉到掌心的凉意开始减弱了。
他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
林雪柔靠在床头的栏杆上,眼睛闭着,呼吸变得均匀而轻缓。
她睡着了。
左手还贴在他的后背上,但手指已经松了下来。
陈阳轻轻动了一下身体,把她的手从后背上移开了。
她的手凉凉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玄阴之体在外放阴气之后体温会下降,她在自己身体不适的情况下给他输送了半个小时的阴气。
陈阳用右手的手指勾住了床边的一条毯子,费了点力气拽过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雪柔在睡梦中缩了一下肩膀,毯子更紧地裹住了她。
她就这么歪在床头栏杆上睡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萌萌推门进来端着早餐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她姐和陈阳一个在床外一个在床上,中间只隔着一根栏杆,距离近得呼吸都能扑到对方脸上。
“你们…昨晚…”
“治疗。”陈阳的回答言简意赅。
林萌萌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字:谁信呢?
“行行行,治疗就治疗。”她把早餐放下来。
“那你们这个治疗今晚还继续吗?”
陈阳看了一眼还没醒的林雪柔。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她愿不愿意。”
林萌萌差点把手里的豆浆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