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敲门。
江澈恢复正常声音，做出一个拉门的动作：“你谁啊？”
“学姐你好，我们是参加挑战杯的学生团队，正在做一个二手教材流转平台。”
“请问你这里有没有已经不用的旧教材，愿意进行转让或者赠送？”
每个字都没错，停顿也对得上，可听着像课堂抽查背诵。
江澈将这个问题告诉了苏清禾：“你这样说完之后，学姐可能会以为你是被什么人给逼迫的。”
“啊，很生硬吗？”
“有点，别背词，就正常说就行。”
“哦。”
苏清禾看了看备忘录，又敲了两下。
“学姐你好，我们是……是参加……”
她越想自然，脑子里记好的句子反倒全乱了，“我们是收旧书的，不对，不是收，是登记……”
说到后面，她自己先没了底气，抓过小满抱在怀里，把半张脸藏到了猫脑袋后面。
小满被夹在中间，伸爪推了推她的下巴。
“你看，连小满都觉得我不行。”
“它只是嫌你压着它耳朵了。”
江澈把小满救出来，清了清嗓子，“再来，注意啊，这次学姐脾气不太好。”
苏清禾狐疑地看着他，还是抬手敲了敲床头柜。
江澈当即抱住胳膊，语速又快又冲：“干什么的？推销不要，办卡不要，我什么都不缺，你们别想再骗我！”
苏清禾愣了两秒，肩膀跟着颤起来：“哪有这样的学姐？”
“怎么没有？大学四年，谁还没办过几张用不上的卡？”
“那我们不办卡。”她笑着接下去，“学姐，我们是京大的学生，最近在参加一个挑战杯的创业比赛，想做一个校内二手教材交易平台。”
“你要是有不用的书，可以自己定价，也可以免费送给需要的学弟学妹。”
“我们只登记信息，不强制收书，也不会压价。”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我们可以出示学生证，还有挑战杯的报名信息。”
“你暂时不想参加也没关系，我们不会一直打扰你的。”
这一次，她没看手机，也没去想哪里该停顿，整段话说得顺顺当当。
江澈靠回床头：“这不就会了吗？”
苏清禾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段已经把重点全说清楚了。
她低头修改备忘录，把那些斜杠和语气标记逐个删掉，只留下几条关键词：说明用途、自愿参与、不压价格、礼貌离开。
“这样是不是简单多了？”
“对，咱们是去问人家愿不愿意处理旧书，不是上门抢书。”
江澈把手机拿过来，又补了一条，“还有，不能只问有没有，得提前说明书由她们自己定价，想免费送也行。”
“我们团队只负责登记和匹配，不是低价收购旧教材。”
苏清禾点了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停住。
“如果有学姐不想现在把书交给我们呢？”
“那就不拿。”
“不是。”她把手机拿回来，“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愿意卖，但觉得把书交给陌生人不放心。”
“我们能不能只拍一下书名和版本，再记下她的联系方式？等页面搭好之后，让她自己发布。”
江澈想了想，书还留在原主人手中，团队少了搬运和保管的麻烦，学姐也不用担心东西交出去没下文。
对首批信息收集来说，这种方式确实更省事。
“可以，把教材封面、版次和新旧程度都记上。”江澈打开项目群，“我发群里问问老宋。”
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宋明轩便回了一个“可行”。
紧接着，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宋明轩：不过不建议直接登记私人手机号，先留微信或者校园账号，避免联系方式泄露。
宋明轩：书籍状态最好统一选项让他们选择，不要每个人随便填写。
许文彬：老宋，你这大半夜回复这么快，是不是把群聊设置成特别关心了？
宋明轩：我在改方案呢。
许文彬：这么努力啊，周六晚上十一点还在改方案。
宋明轩没理他。
陆子昂没有参与两人的斗嘴。
几分钟后，他往群里发了一个在线表格链接。
江澈点开看了看，表格里已经列好了书名、作者、出版社、版次、新旧程度、转让方式、预期价格和联系渠道。
连是否允许议价都做成了选项。
江澈：就用这个，明早大家各自保存一份，收书时统一登记。
陆子昂：我加了自动编号，避免重复，网络不好也可以离线填写，恢复后再同步。
许文彬：你们两个能不能给我这种普通人一点活路？
苏清禾靠在江澈肩上，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一会儿，又把明天的说辞修改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她才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床边传来一阵轻响。
江澈低头一看，小满嘴里叼着一根浅蓝色发绳，正沿着床脚往下溜。
“哎，那是我的。”苏清禾伸手去抓。
小满后腿一蹬，带着发绳钻进了床底。
江澈趴到地毯上，掀开床单往里看。
床底黑乎乎的，只能听见发绳上的小铃铛偶尔响一下。
“小满，出来。”
里面没动静。
“把东西还回来，明天给你开罐头。”
铃铛又响了两声，位置反而往里挪了。
江澈伸长胳膊摸了半天，只摸到几根猫毛。
他换了个姿势，用手指敲了敲地板：“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出来，咱们还是父女。”
“再不出来，你爹就把你猫条给扣了信不信？”
苏清禾蹲在旁边，憋着笑提醒：“它听不懂。”
“它偷东西的时候比谁都懂。”
江澈又哄了几句，小满压根不搭理他。
他趴得胳膊都麻了，正打算找根衣架，旁边忽然响起塑料袋撕开的声音。
只见苏清禾捏着一块鸡肉冻干，在床沿轻轻晃了晃。
下一秒，小满便从床底钻了出来，发绳也不要了，贴着她的脚踝转圈圈。
江澈撑着地板坐起来，拍掉睡衣上的灰：“合着我说了半天，还不如一块肉有用。”
“你这猫只认吃的，不认爹啊。”
“它以前饿怕了，喜欢吃的很正常。”
苏清禾把冻干掰成小块，放到手心喂给小满，“而且它也不是不认你，今天还趴在你拖鞋上睡觉呢。”
“再说了，有我认你不就够了嘛。”
话出口后，苏清禾喂猫的动作停住了。
江澈也安静了两秒。
她耳朵慢慢红起来，抓起那根被小满丢下的发绳，起身就往被子里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江澈关掉床头灯，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把缩在床边的人捞进怀里：“我听见了，你说你认我。”
“你听错了。”
“我年纪轻轻，听力好得很，快点，再说一遍。”
苏清禾把脸埋在他胸口，抬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下：“再问就不认了。”
江澈疼得吸了口气，到底没再逗她，只把她往怀里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