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恐怖灵异 > 盗门旧事 > 第11章 绊马索
    约莫零点几秒钟后,大壮彻底消失了。

    齐师爷终于开口,语气跟底下的一潭死水一样:

    “继续走。”

    这话人人都听见了,可打头的阿欢没动,队尾的铁柱也没动,俩人只是栽楞楞地看着下面没有掀起半点波澜的银亮池面。

    “傻着干鸡毛,走啊。”老陈用怀里的竹板拱了阿欢一下,色厉内敛,“钢管撑不了多久,再磨蹭咱都得下去陪他!”

    阿欢终于起了点反应,抬眼看了看老陈,这才默默接过竹板,慢吞吞地往前搭。

    铁柱也一样,最后看了眼池子,蹲下身子继续干活。

    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想来,悲伤的占比恐怕不高,更多是该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戚戚然。

    两人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更谨慎了。

    经了这一遭,任谁都会在心里问上一嘴,倘若刚刚坠下去的人是自己,师爷和老陈会伸手拉一把吗?

    答案不言而喻:绝不会。

    在他们眼里,大壮不过是个膀子力气的工具,价值还比不上这几块竹板和钢管。

    那俺们呢?

    同样的萍水相逢、同样的三千月薪,于齐师爷来说,我们仨不过是另一个有膀子力气的工具、一个身材矮小的工具,和一个,识点字的工具。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开始在我们心底乱窜。

    齐师爷何等精明,队伍里微妙的异样自然逃不过他的眼。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说:“盗墓这一行当,人命就好比裤腰带上的死结,说散就散。可能前一刻还跟你勾肩搭背啃烧鸡的兄弟,转眼可能就成了别人坟里的枯骨,寻常事。”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坟头草三尺。

    大多数盗墓贼的一生,用这句话就足以概括。

    “可师爷,”我再也没忍住,扭头直直看向他,“您就从来没有过能托付后背的过命兄弟吗?”

    齐师爷没料到我会问这种话,愣了一下,嘴唇上下开合几下,一时间竟有点无言以对。

    倒是我前头的老陈接了话:“别这么说,师爷不是那种人。”

    “那为什...”

    话没说完,老陈已经知道我要讲什么,直接了断:“少了板子和钢管,咱都走不出去。”

    我眼底一黯。

    真是现实。

    “我知道了。”我回道。

    这时我心里已然拿定主意,这趟出去,无论赔赚,一定要拉着阿欢离开这帮人,这辈子不再沾盗墓的边。

    三千块钱就想让人把命别裤腰带上?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买卖,养死士也不是这个价!

    “阿欢,动作仔细点,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朝阿欢喊了一声,话里的讽刺再明白不过。

    “明白,亮哥。”阿欢头也不回地应着。

    这傻小子八成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不过无所谓,这话本就不是说给他听的。

    阿欢脑子直,听不出弦外之音,但齐师爷一定品得出我的阴阳怪气,可他没接茬,反而淡淡吩咐:“李过桥,动作放快,钢管直上直下就好,放心走你的。”

    直上直下?

    我想起方才大壮触发机关的样子,好像确实是因为钢管斜着摆动,才牵动了墙内机括,最终命丧黄泉。

    看来齐师爷已经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话到这儿,照例该有人接一句“为什么直上直下就没事”,自打入伙以来,这角色一直是我在扮演。

    可这会儿我心里憋着气,不想接他的话,阿欢只管埋头干活,老陈和铁柱又是个闷葫芦,气氛一时僵住了。

    齐师爷脸皮功夫到家,丝毫不觉害臊,自顾自往下说:

    “这玩意儿叫绊马索,墙根底下埋着机簧,连着细铁丝。铁丝用老墨浸过,横拉在路当间儿,不凑近根本看不清。可若是人腿绊上去,力道立马传回墙里,隐藏的暗弩就开火了。”

    “这把戏跟水银铺路一样,都是受了秦始皇陵的影响,属于汉墓里头常见的阴损招数。可两样凑到一块,倒是稀奇,啧啧...”

    得!又冒出个汉代。

    我心底暗暗扒拉了一下高中历史老师教的朝代顺序:

    一统秦两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辽夏,最后才是金元明清二十朝。

    汉代的机关、元朝的夯土,还有明朝的墓砖......

    这当间可差着不止千年呢,齐师爷到底靠不靠谱,别特么的是个老骗子吧?现在不止人品,我对他的专业技能也表示了严重怀疑。

    我有心问个明白,可瞥见姓齐的那副神情,估计他自己也是一脑袋糨糊,索性不开口。

    让他一个人尴尬去。

    一路无话,约莫着七八分钟后,我借着手电光,远远望见了一堵红墙。

    众人见状心头都是一振,连带着刚刚的郁闷劲儿都冲散了不少。

    钢管已经脆得不成样子,再不到头,俺们这伙人可就真得下去陪大壮了。

    几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手底下都带上了几分狠劲儿。

    我此时心里惦记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祈祷那堵红墙背后,千万别是另一片水银池。

    “放心。”齐师爷在我背后适时开口,“历来没有甬道连着另一个甬道的道理,墙的那头,只能是陪葬坑、耳室或者正寝之一,铺不了水银。”

    我余光扫了他一眼,这老小子似乎总能看穿人的心思。

    好,就再信你一回。

    几个呼吸间,打头的阿欢离红墙只剩一二十步,伸手可及。

    “师爷,砸不?”阿欢转过身子问道。

    可就在这一刹那,我无意中看见了一样东西,顿时浑身血都凉了。

    阿欢转身的时候,手电光扫过红墙,明暗交错的一瞬,我清楚地看见,红墙的右上角赫然有一个......

    黑黢黢的洞!

    这里哪来的洞?这儿咋可能出现洞?

    再也顾不上什么电量不电量,我扔开怀里的钢管,反手掏出自己的手电,“啪”地按亮。

    光柱直射过去,所有人都看清了。

    没错,一个洞。

    约莫人头大小,直径二十公分上下,墓砖的断口很新,明显不是自然塌陷,根本就是现代人用工具凿开的。

    我维持着手电指墙的姿势,转头,冷冷开口:

    “师爷,这墓...你说你没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