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策当天晚上便接到剿匪的圣旨,连夜带兵出城剿匪。
次日一早,是卫昭出发去永安村的日子。
肖氏早早地来到曲府帮着两人收拾行李,目送着他们出了城门。
“出门在外一定要听你二婶的话,到了村里别跟那些小伙伴疯跑,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再跟郑珩昱挤在一张床上睡了。”
肖氏小心叮嘱,满眼的不舍。
“娘,你自己在家要当心那个柳姝柔,他们母子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二婶给你派了那么多人定是能打过的。”
肖氏在沈府受的委屈,沈莹都看在眼中,小孩子的世界里受到欺负就要打回去,肖氏一直不出手,就是打不过,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二婶给他们派人了。
听着沈莹童言无忌,肖氏心里泛酸,原来自己所受的一切女儿都是看在眼中的。
“放心吧,娘不会再受欺负了,日后也不会让莹儿再受欺负。”
柳嬷嬷把昨晚肖氏与柳姝柔之间的冲突讲给卫昭。
“你是怎么做的?”
秋嬷嬷禀告:“既然彭夫人不喜欢人伺候,老奴就把她院子里的所有奴仆全撤了,这样定能顺着彭夫人的心意。”
卫昭满意颔首,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嬷嬷,这等折磨人的法子既合情合理还能全了嫂子的名声。
她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两张银票塞到秋嬷嬷手上:“这两张各一百两的银票就当您跟金嬷嬷的辛苦费,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还要辛苦两位嬷嬷,等我日后回来还要好好感谢您二位。”
秋嬷嬷手捏着银票笑得合不拢嘴:“县主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定不会让人欺负了沈夫人去。”
目送着卫昭他们的马车走远,秋嬷嬷低声问肖氏:“沈夫人,咱们现在就回府上吗?”
“这阵回去家里估计已经闹翻天了,还不如去拾芳阁瞧瞧账。”
秋嬷嬷心领神会,恭敬回道:“是。”
肖氏到了拾芳阁一头扎进账本里,等着再抬头已经天黑。
她特意去对面万翠楼打包了饭菜,刚一进老夫人的园子便听见屋子里传出低泣的控诉声。
肖氏掀帘子进去,正对上王氏满脸的烦闷:“肖兰你这一整日干什么去了?”
柳姝柔在肖氏这哭了快两个时辰,哭得肖氏心烦意乱,肖氏自然没有好语气对她说话。
肖兰也不恼,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阿昭带莹儿回梧州城,我去送送。”
“姐姐到底是送人还是在躲人,妹妹可没听过送人需要送一整日的。”柳姝柔哭得眼睛通红,嗓子沙哑说出的话也不如往日温柔。
“躲人?我要躲谁?”肖氏瞧着柳姝柔没了往日的楚楚可怜多了几分锋利,想着这一日她过的怕不太舒心。
“自然是躲我。”柳姝柔的声音变得尖利,整个人像极了炸毛的猫,“我们母子早起院子里连个打水伺候的人都没有,叫破嗓子也寻不到个奴仆,好不容易在院子里找到个丫鬟,她居然说没你命令不准靠近凝香阁。”
“这不是昨晚将军答应过彭夫人的吗?”肖氏眼中满是疑问看向王氏求证:“娘当时在饭桌上,您也是听到了的啊。”
王氏揉着发痛的额角,头一回向着肖氏说话:“姝柔,昨晚不是你说不想受人监视,如今又哭成这样,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
“老夫人,并非姝柔闹,姝柔不过是不想要院子里有陌生人,但也没说不想要原来的那两个丫鬟侍候。”
柳姝柔原来院子里是有专门伺候她们母子的两个双生姐妹,平日里一个伺候她们母子日常另一个负责院子里的洒扫,可今早那两个也不在了。
她气势凶凶地去找肖氏,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这让她如何不气。
肖氏满脸的委屈:“娘,早起那两个丫头说家中老母病了,非要回去,咱们初到京城,这名声是最重要的,儿媳总不能扣着人不让回去瞧上一眼,让沈府落个苛待下人的名声,这才放人走的。”
王氏微微颔首:“是这么个道理。”
肖氏转头看向柳姝柔,眼中满是同情:“方才我回来时,那两个丫头让人捎信过来说是母亲病得严重,需得在家照看几日,妹妹又不喜旁人打扰,这几日妹妹院子里的一切事务就辛苦妹妹自己动手了。”
“我自己动手?”
“我听夫君说过,你们在西南的时候,家里一切事宜也都是妹妹打理,如今不用你伺候一大家子,只管把自己和远志照顾好,该是不难的吧。”
本以为进了沈府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没想到还要沦落到自己照顾自己。
可她之前已经把话放出去,不想要外人监视自己,没办法只好硬撑些日子:“那两个丫头说什么时候回来?”
肖氏一脸为难:“彭夫人这话可是问住我了,这人生病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好,不过夫人放心,我会尽快催促那对孪生姐妹尽早回来的。”
林姝柔闻言,深呼了一口气,起身对着王氏行了一礼,连句话都没说便甩袖子回了凝香阁。
肖氏与秋嬷嬷对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秋嬷嬷退出了王氏的院子。
柳姝柔带着满肚子的火气回了凝香阁,院中空空荡荡,连个点灯洒扫的下人都无。
暮色沉沉压下来,冷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地,发出簌簌的轻响,显得这座精致的院落愈发冷清寂寥。
往日院子里说不出多热闹,至少她回来的时候,茶水湿帕早就有人准备妥当。
可如今石桌上还摆着昨夜未收的茶具,落了薄薄一层浮尘。
她站在廊下,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素来温婉含情的眸子此刻盛满戾气,通红的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狼狈又狰狞。
她原以为凭自己的示弱哭诉,定能引得老夫人王氏心疼,最差也能让肖氏落个苛待恩人,心胸狭隘的名声。
可今日肖氏的话滴水不漏,彻底打碎了她的盘算。
原来这看似温和怯懦的肖氏,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娘。”沈远志小小的身影从屋内挪出来,小脸苍白,怯生生拽住她的衣角,“院子里没人烧水,我渴了。”
彭远志的委屈,成了压垮柳姝柔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连日隐忍积攒的委屈与怒火瞬间爆发,猛地甩开孩子的手,厉声低喝:“渴!渴!就知道渴!没用的东西!”
彭远志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失态凶狠,当即被吓得一哆嗦,眼眶瞬间红了,瘪着嘴不敢哭出声,只死死攥着衣角,怯怯地往后缩。
看着儿子惊惧怯懦的模样,柳姝柔心头更堵。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弯腰拉住瑟瑟发抖的沈远志,语气勉强柔和下来,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冷意:
“别怕,是娘不好,不过你记住,是肖氏心狠手辣、刻意刁难我们母子,今日的委屈,我们迟早百倍千倍讨回来。”
沈远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小的心里,已然悄悄埋下了对肖氏的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