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嗤笑:“楚府是泥捏的?你们这么折腾,不怕玩火自焚?”
沈厉怒喝:“住口!别忘了你身上流着谁的血!”
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沈厉心凉了半截:她果然早把沈家抛脑后了!连亲爹和弟妹都不顾,当初让她去大李和亲,确实是老爷子看走眼!
“行,你无情是吧?黎霄云的小命你也不要了?大庆皇帝若知黎家余孽在大李做官,能饶得了他?”
沈妤白他一眼:“你舍得告密?那可是黎大哥唯一的亲弟!”
沈厉默然,但眼神已说明一切:他下得去手!
沈妤心底发寒。
那个曾经重情的兄长,如今只剩沈家利益。
她冷笑:“那你回去揭发啊,反正沈家也洗不干净!除非这次你来大李直接杀了我,否则别想拿捏我!”
沈厉哑口无言。
黎家余孽的事,朝堂上不少人知晓。
皇上几年前还在追杀,这两年才消停,没想到黎霄云躲到大李苟活,真是莫大的讽刺。
“沈妤,你到底去不去楚家平事?”
沈妤翻个白眼:“大哥,楚生现不傻。娶了个假的,再送个真的去,就能当没发生过?逗呢?”
“背后有皇子撑腰,你就不怕楚生现记恨沈家,将来反咬一口?”
沈厉古怪地看着她:“他说了不介意,还愿意等你回来。沈妤,你给他下了什么药?”
沈厉羞于启齿。
这妹妹到底给楚侯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知道她是替身,楚生现还死心塌地,宁愿不要赔偿也要认她!
可她倒好,完全不领情。
“我绝不甘当沈楚两家的棋子!一女不嫁二夫!”
“这是大李地界!霄云现在是锦衣卫,大哥你敢乱来,别怪他不念旧情要了你的命!”
她笃定,若沈厉敢动她或强送她去楚家,黎霄云定会让他身首异处。
撂下狠话,她拂袖而去。
沈厉暴怒掀桌:好啊,敢威胁我?反了天了!
沈厉追出去想理论,却见昨晚那个男童走向她。
沈厉认得,信上说那猎户有一双姐弟。
他猛然停步。
等等,黎家只有五子!
黎霄云下面哪来的弟妹?若非黎家血脉,那是谁?
昨晚没看清,他好奇凑上前。
走着走着,他又僵住了。
那张脸……
“嫂子。”
黎朔州担忧地问沈厉背影:“那人,没事吧?”
沈妤回头淡淡应了声,看似镇定,心里却打鼓。
昨晚问黎霄云,让他见二郎是否有风险?黎霄云说:“看他怎么选。多知道一个少一个无所谓。但若他选了对付我们……妤儿,别怪我心狠。”
沈妤点头:“我明白。”
她曾告知黎霄云,沈厉替黎家收尸的事。黎霄云沉思后,想必会心存感激,不动杀念。
此刻沈厉灰溜溜离开,定是认出了二郎。
二郎来得真不是时候,虽担心她而来,但她和黎霄云不想让他过早卷入。
“书读得咋样了?”
黎朔州答:“先生夸我背得好,让试明年童试。”
沈妤惊喜:“真的?二郎牛啊!”
开心之余,她早忘了沈厉。
凭沈家那帮侍卫,想盯梢也是白搭。
没过多久,沈厉又来了,却是派手下送信。
黎霄云正好回来。
当着他的面拆开,只见四字:放回汉文。
沈妤斜睨黎霄云:“汉文?咱俩拜堂那天他居然没来闹事,我还以为他要搞什么幺蛾子,特意防备了好久,结果啥事没有,我都把这茬给忘了!该不会是你动了手脚吧?”
黎霄云凑过去,随手把纸条一丢:“我随便找个由头把他扣在北镇抚司了,好吃好喝供着。沈厉未必是真惦记这个人,估摸着就是想借机挑刺儿。”
再说了,就算让他知道人就在自己手里,不放又能怎样?
这儿是大李的地盘,又不是大庆望都,谁怕谁。
沈妤觉得有理,这事就这么翻篇了,懒得再搭理沈厉。
沈厉本来就没打算在大李久留。
他顶着大庆商人的幌子混进上京,万一真实身份露馅,那就是掉脑袋的事。
所以他不会主动出卖黎霄云一行人,黎霄云他们也会默契地帮他保密——双方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但九妹现在完全不把沈家利益当回事,沈厉气得牙痒痒,琢磨着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他派人去查沈妤来上京后的所作所为,想找个软肋拿捏她。
结果一查,好家伙——买庄子、做生意、开铺子、找旧仆,还动用官府势力收拾庄上的刺头,甚至硬刚半夜闯宅的锦衣卫……
桩桩件件听得沈厉头皮发麻。
这真的是那个在沈家低调得像空气一样的九妹干的?
他们沈家以前认识的到底是哪门子她?
说不定在大庆的时候她就敢这么折腾,只是到了上京没了束缚,彻底放飞自我了。
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翻翻这个九妹的老底!
沈厉心里震惊归震惊,但头疼的是:怎么再见她一面?她那院子现在跟铁桶似的,旁边还守着个黎霄云,想直接绑人根本没戏。
一晃眼,除夕到了。
今晚皇城里要放烟火,普天同庆。孩子们兴奋得不行,吵着要去凑热闹。
司甜、司可、江云庭、苏言上午就到了。
雅娘今年不回娘家,提前写信让爹娘帮她给顺其生意的管事发红包过节,等绣庄的事忙完再抽空回去。
所以黎府这天热闹得不行,除了廖老大人带稚宝提前走了,其他人大差不差都来了。
年夜饭吃得热火朝天,吃完孩子们闹着要出门,大人们索性一窝蜂全跟上了。
街上到处是烟花爆竹,杂耍喷火,小孩尖叫,戴着面具猜灯谜的男女穿来穿去。
娅儿举着兔子灯坐在江云庭肩膀上。
黎二郎和齐覃其指指点点,总算找回了点少年该有的天真劲儿。
司家姐妹东逛西逛买个不停。
沈妤挽着静娘走在队伍中间,感叹上京的繁华。
今晚没有宵禁,通宵都是人挤人。
正走着,沈妤被人撞了一下,踉跄两步。
黎霄云猛地回头一把攥住她手腕:"摔着没?"
沈妤笑着摇头:"没事,我拽着你。"
她悄悄揪住他袖口,静娘在旁边捂嘴偷笑,一把把她往前推:"还是把她还给你吧,省得某些人明明往前走,眼珠子都快贴到后脑勺上了!"
沈妤回头娇嗔地瞪她,转头冲姚白调侃:"姚大哥,你倒是看好她啊!"
姚白愣头愣脑地"嗯嗯"了两声。沈妤噗嗤笑了,再看静娘,黑夜里一张脸红得像抹了胭脂。
"关你什么事,你''''嗯嗯嗯''''个什么劲儿呀!"静娘跺着脚就要上来挠沈妤。沈妤赶紧往黎霄云怀里钻。
后面黑一和满团几个也仰头看烟火,指指点点。
听着周围的喧闹,沈妤忽然想起去年。
一转眼,整整一年了。
去年的除夕,他们一家五口加师父,窝在峭壁下的山洞里,连挡风遮雪都费劲。
他们在青山峰上啃冬笋,炖那只冻死的母鸡一家子,看山下万家灯火、满天孔明灯和未化的残雪。
那时候师父还在……
可今年,她和黎霄云已经成了亲,黎霄云还进了大李朝堂。
才一年光景,翻天覆地。
沈妤望着炸开的烟花,忽然有种荒谬的恍惚感——这一切会不会只是她临死前做的一场美梦?
直到黎霄云搂住她肩膀问:"妤儿,喜欢吗?"
沈妤看着绚烂的烟火,嘴角扬起来:"喜欢,霄云!我好幸福。"
黎霄云:"我也是。"
两人在夜色里深深对视,然后一起仰头望向天空,各自在心底为来年许下新的愿望。
就在这时,城楼上小皇帝和太后正在向百姓挥手致意,人群中突然爆发骚乱。
速度极快——箭矢射向城楼,四面八方涌出暴徒。紧接着,混在人群里的暴徒士兵拔刀砍杀过来。
官兵虽然以抓捕暴徒为目标,但难免伤及无辜,而那些暴徒更是见人就砍。
眨眼间,四周惨叫连连。
黎霄云他们虽然不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但想突围出去也不容易。
为了护住身边的人,他只能亮明身份:"我是北镇抚司黎霄云!你们往那边撤!"
他手指一指方向,冲过来的官兵立刻拱手:"黎大人!太好了您在这儿,快帮着剿灭暴徒吧!"
黎霄云脱不开身,只道:"马上到!"
江云庭已经开出一条路,把女人和孩子往相对宽敞的地方送。"江兄,我去。你留下,别暴露身份,带他们安全回家!"
江云庭点头。
沈妤急忙喊住他:"霄云!"
黎霄云回头瞅了她一眼。
沈妤咬着下唇,明知他身手了得,嘴里还是忍不住叮嘱:“你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黎霄云点头,嗓音压得低低的:“今夜守岁,等我回家。”
他又侧身拍了拍二郎和娅儿的脑袋:“跟紧你长嫂,谁都不许乱跑。”
“长兄,你一定得平安回来啊!”二郎眼眶有点红。
江云庭见黎霄云身影一晃就没了,立马回身张开双臂把人拢在后头:“走,别愣着!”
脚刚挪开,身后“咔嚓”一声巨响,五丈高的彩灯架子轰然倒下,正砸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本来就乱,这下又起了火,人群彻底炸了锅。
哭喊、咒骂、踩踏、惨叫,混成一片。
朱雀大街挤得针扎不进,血顺着鞋底淌,想退退不动,想进进不来。
“救我啊——”
“杀人啦!”
“爹!娘——”
“啊!!”
静娘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姚黑一把捞过她,胳膊箍得死紧:“甭怕!有老子在,今儿保你一根头发丝儿都掉不了!”
静娘抬头看着这铁塔似的汉子,心里莫名踏实了点。
姚白护着静娘,江云庭把娅儿塞给司甜背着,司可和苏言一左一右夹着沈妤,白家兄弟和满团殿后。
地上血呼啦擦,断肢残臂冷不丁从天上飞下来。
黎二郎和齐覃其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脸刷一下惨白——哪儿见过这阵仗?俩人硬是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满团上前一步,膀子一横把俩半大少年挡在身后:“小公子别怵,俺给你们挡着!”
人挤得像罐头,暴徒又冲上来,江云庭拔刀就砍。
司可护左,苏言挡右。
黎二郎练了几个月拳脚,还能踹开扑来的乱民;齐覃其也没吃亏,俩少年没添乱。
大伙儿互相照应,死命往外拱。
江云庭、司家姐妹、姚白都会轻功,但这节骨眼上谁敢飞?
朱雀街就在宫门口,你敢腾空,城墙上的弓弩立马把你当活靶子射成筛子。
江云庭劈翻一波,喘着粗气回头:“围成圈!拱到前面巷口再用轻功!”
他手指着十来米外的巷子,忽地一顿,视线扫过所有人,血全凉了。
他死死盯着司甜,声音都劈了:“弟妹呢?!沈妤呢?!”
人没了。
就在刚才乱民扑上来那一瞬,有人捂嘴套头,把她掳走了。
这会儿,沈妤正被点了穴,扔在疾驰的马车里,天知道往哪儿奔。
她逼着自己冷静,脑子里飞快盘算:谁干的?
沈厉?楚生现?还是勤王?
今晚这场乱子,是早有预谋,还是顺手牵羊?夏雨那贱人跟勤王透了底,勤王会不会急着灭口?沈厉要是真把她往楚家送,是想拉着沈楚两家一块儿死?楚生现那疯子又打的什么算盘?
心里乱成一团麻,可身子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
马车猛地一顿。
她竖起耳朵——好像……出城门了?!
心口狠狠一沉。
这要是出了城,天大地大,黎霄云上哪儿找她?
慌乱刚冒头,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不能乱!
能叫城门大开的,绝不是沈厉那种缩头商人,也不是楚生现这种无权无势的客卿。
只能是手眼通天的大李权贵!
勤王?
还是……李信誉?!
上次黎霄云就提醒过,李信誉肯定盯上她了。
要是真落在那狗杂碎手里……沈妤眼底窜起一股狠厉。
马车颠了一个时辰才停。
沈妤骨头都快散架了。
黑灯瞎火被人扛下来,拐进不知什么院子。偶尔晃过一盏昏灯,大多时候伸手不见五指。七拐八绕,她被“咚”地扔在地上。
扛她的人甩手出去,隔着门板吩咐外头:“……看好……爷有令……留活口……”
脚步声远去。沈妤又累又麻,昏沉睡去。
再睁眼,天已大亮。穴道解了,可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嗓子眼火烧火燎,一张嘴,声儿沙哑得像破锣。
她忍着疼喊:“有人吗?开门!来人啊。”
喊了好几声,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一个粗嘎的嗓子劈头就骂:“嚎什么嚎!晦气催的!知不道今儿大年初一?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