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非杀不可

    没承想前面晃悠过来几个黑影,俩人立马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

    那几人不但没走,还就地蹲下掏出酒囊:“来来来,王爷今晚抱得美人归,咱哥几个也得整两口庆贺庆贺!”

    “敬王爷!又搞到手一个!”

    沈妤眯眼一扫,心里咯噔一下——全是带“白”字的死士,个顶个的难缠。

    这要是被缠上,今天怕是走不脱了。

    她给欧阳婷递了个眼色,耳朵却竖着听墙根:“哎,你们觉没觉得白一哥最近不招王爷待见了?”

    “呸!胡咧咧啥?人家那是能耐大,被派去查暴乱了,哪像咱,只能干点看家护院的娘们儿活。”

    趁这功夫,沈妤悄无声息拽着欧阳婷溜进一间屋子。

    这地儿她熟,正是李信誉的书房,墙上有个暗格直通后院。

    俩人刚钻过去,欧阳婷回头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咋知道的?”

    沈妤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唇边,“嘘”,这事儿没法解释,干脆不解释。

    就在这时,主院那边炸了锅。

    原本死寂的庄子瞬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小厮们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跑啦!人跑啦——”

    “快传御医!赶紧进城请御医——”

    “搜!挨个角落给老子搜!一个大活人还能插翅飞了?”

    “你们,滚那边去——”

    整个庄子乱成了一团麻。

    沈妤和欧阳婷刚挪到一个空院子,看着外面晃悠的人影,心凉了半截。

    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咋醒这么早?”连欧阳婷都懵了,按药性算,李信誉至少还得睡半个时辰,原本能稳稳脱身。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师叔,上房!”欧阳婷一手揽住沈妤肩膀,脚尖一点,轻飘飘上了房顶。

    黑灯瞎火的,只要不乱动,底下那些侍卫还真不容易发现。

    可底下黑衣卫太多,俩人只能踮着脚尖,跟做贼似的往围墙挪。

    刚在房顶站稳,欧阳婷就察觉沈妤背后鼓鼓囊囊的,伸手一摸,愣住了:“嚯!你哪儿顺来的弓箭?”

    沈妤言简意赅:“刚过暗格那屋,隔壁是兵器房。”

    顺手捞了把弓,还掖着五支箭。

    欧阳婷心里嘀咕:那屋子我都没留意,师叔咋跟回了自家后花园似的,连暗门都晓得?邪门!

    见她一脸探究,沈妤低声回了一句:“防身用的,快走。”

    俩人弓着背,跟虾米似的往前蹭。遇到人多的地儿,直接趴房顶上蠕动。细微的摩擦声混在嘈杂里,倒也没引人注意。

    就是沈妤这一路爬下来,内衣都湿透了。

    前门肯定不能走,俩人只能调头往后院摸。抬头一望,还得翻五个屋顶才能出庄子,这天亮前能不能溜出去,心里真没底。

    就在这时,底下人声炸响:“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给我掘地三尺!一个娘们儿难不成还能上天?”

    “大大大……大人,这娘们儿真没武功?”

    “废话!早跑没影了吧?”

    “就是!能把王爷迷晕,肯定早算计好溜了!要不咱去庄外搜搜?”

    “都怪老奴眼皮子浅……逮着那贱人,非把她皮剥了不可!”

    “闭嘴!”一声厉喝镇住了全场。

    “反了你们了?她几斤几两我们还不清楚?再多嘴舌头给你们拔了!”

    “人就在这庄子里!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搜!”

    脚步声远去,剩下一个领头的嘟囔:“上房顶看看,高处视野好。”

    欧阳婷和沈妤心头一紧,彻底僵住。

    俩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滚,缩进了屋檐翘角的阴影里。

    这地儿窄巴,刚好塞下两个人,加上翘角的遮挡,只要没拿火把贴脸照,黑灯瞎火的真不好发现。

    要是这会儿谁脚一滑踩上这处房顶,姐俩儿算是直接曝光。

    欧阳婷凑近沈妤耳根子,压得嗓子都快哑了:“小祖宗,您兜里到底揣了几瓶‘送终货’?”

    沈妤眼皮都没抬:“就一罐儿。”

    欧阳婷心里咯噔一下,得,靠这小身板是指望不上了。

    她自个儿在袖筒、腰间一通乱掏,叮铃哐啷摸出五六只瓷瓶。“这可是沾嘴就蹬腿的猛料!小师叔,您身上总该挂着师祖亲手绣的防毒香包吧?”

    沈妤在腰上一摸:“挂着的。”

    孙嬷嬷那帮人只当是个普通香囊,压根没起疑,这才漏了网。

    欧阳婷长舒一口气,心里盘算:师祖出品,必属精品,这下可算能放开手脚造了。她硬往沈妤手里塞了两瓶:“真到了节骨眼上,别心疼药,往死里撒!”

    虽说手里有六瓶,可这庄子里乌泱泱几十号人。

    要是攒一堆放倒,那是分分钟的事;可眼下人全散开了,这点存货撒下去,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沈妤咂咂嘴:“先猫着吧。”

    毒药金贵,得用在刀刃上,不然就算毒翻几个,也冲不出包围圈。

    不过,万一找准机会了呢?

    她盯着掌心的药瓶,指节捏得发白。

    万幸,那个叫白六的货压根没往这边跳,火把的光也绕开了这块死角。

    他哪能想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敢趴房顶上?

    更猜不到主子的爱妾欧阳氏,正帮着通缉犯蹲在这儿吹冷风。

    要没欧阳婷搅合,李信誉这会儿早凉透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沈妤原计划本是找个耗子洞猫一夜,等鸡叫了翻墙溜之大吉,赶在天亮前混进县城。

    谁知半路杀出个欧阳婷,打乱了全盘计划,却也歪打正着救了她一命。

    庄子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沈妤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难不成这娘们儿会土遁?

    白六灰头土脸地去找刚醒过来的李信誉领死。

    李信誉捂着闷痛的胸口,跟喝醉了似的晃悠出来,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挨个扫视院里缩着脖子的手下。

    火光映着一张张丧气脸,活像霜打的茄子。

    他一脚踹翻丫鬟端的茶盘:“吃干饭的吗!连个娘们都逮不住!今晚找不着人,拿你们的脑袋抵!”

    扑通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喘。“王爷饶命!”“爷,真没人啊,许是跑远了,白七白九已经追出去了……”

    白六低着头,壮着胆子问:“王爷,要是逮着了,咱是……礼遇,还是……”

    李信誉狠狠捻着手上的玉扳指,狞笑道:“杀?杀了谁给本王出气?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敢跟他耍心眼?

    那就让她尝尝被千人骑万人跨的滋味!

    什么怜香惜玉,早就喂了狗,只剩下要把她揉碎了泄愤的狠劲儿。

    欧阳婷听得打了个寒颤,这变态肚子里准没憋好屁。

    她咽了口唾沫,转头一看,小师叔淡定得一批,那股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劲儿,好像底下找的根本不是她。

    正这时,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传来。

    欧阳婷眼一亮,使劲掐了把沈妤:“小师叔,老天开眼啊!不管来的是哪路神仙,只要搅浑这潭水,咱就能溜了!”

    沈妤眯眼一瞅:“嗯。”

    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真笑。

    果然,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报——!王爷!外面杀来一伙人,见人就砍,白七、白九两位大人……已经,已经折了!”

    “什么?!”

    李信誉猛地站起,被白六架着才没栽倒。

    看着跪在地上血葫芦似的探子,他眼冒金星,耳畔嗡嗡作响,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调所有人!给我杀!不留活口!”

    白六白八刚悲催完兄弟的遭遇,立马劝道:“王爷,保命要紧!咱人手太少,庄子里尽是些老弱病残,快从侧门撤吧!”

    李信誉被人推着往后门挪,底下人见状顿时炸了锅。管事吆喝着组织家丁护院,乱成一团。

    这会儿趁乱开溜,简直天赐良机。可沈妤却冷不丁直起身,挽弓搭箭。

    “哎呀!”欧阳婷魂儿都吓飞了,还没来得及拽她,那箭已带着尖啸破空而去——

    “嗖——”

    直取院中那道狼狈的身影!

    “糟了!”

    欧阳婷吓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眼睁睁看着那箭扎了个正着!

    这娘们儿手劲儿这么狠?

    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

    第二个念头更惊:这小师叔是真打算送李信誉归西啊!

    李信誉后背吃痛,嗷一声栽在那儿。

    “主子!!!”

    底下白六白八眼珠子都快瞪爆了,气得浑身发抖。

    俩人一扫视,立马锁定了房顶那俩黑影。

    大半夜的,那身形一看就是俩娘们儿!

    “操!上面!”

    白六骂咧着拔剑就往上蹿,白八则架起受伤的李信誉往后门撤。

    沈妤嗤笑一声,第一箭刚落袋,第二支箭早就搭上了弦。

    但她这会儿反倒不急了,盯着李信誉狼狈逃窜的背影,竟迎着白六冲了过去。

    欧阳婷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一跺脚:“我靠,你真嫌命长啊!”

    命当然只有一条,但沈妤没退路。

    箭一放出去,黎府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留李信誉一口气,回头灭的就是黎家满门!

    黎霄云现在泥菩萨过江,要想护住一家老小,这姓张的必须死绝!

    她懒得招呼欧阳婷,憋着一股狠劲儿就撞向白六。

    白六见这娘们儿竟敢主动冲来,愣了一瞬,随即狞笑:“找死!”

    剑锋劈头盖脸砸下,沈妤却跟钉那儿似的纹丝不动。

    欧阳婷只见她手腕轻轻一翻,白六整张脸迎面撞上一蓬毒粉。

    下一秒,这厮直接从房檐栽下去,砸地上时已成了滩烂肉。

    临咽气前,白六肠子都悔青了:白二……当年白二也是栽在这种邪门毒药上……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沈妤俯视着院里那群仰着脖子、一脸懵逼的杂鱼。

    没人搞得清状况,只知道死神来了。

    她面无表情,将剩下的药粉迎风一扬。

    欧阳婷抱臂凑过来嘀咕:“这玩意儿吸进去就得凉,除了解毒丹就靠避毒囊……下面还有十好几条命呢。”

    下手真特么黑。

    院里立马响起鬼哭狼嚎,虽然大半瓶药喂了白六,剩下的量也够这帮人嚎上俩钟头,基本没救。

    沈妤头都不回,拔腿就追李信誉。

    那条逃生路,她熟得很!

    上辈子被囚在这鬼地方整整十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在骨头里。

    每道门她都试过,每次都被打断腿拖回去,身子早废了,魂也碎了。

    这庄子是她的坟,李信誉就是她的鬼!

    她纵身跃向隔壁屋顶,脚下虚了一寸,差点滑下去。

    欧阳婷一把拽住她:“姑奶奶,你犟死了!非杀他不可?”

    沈妤站稳,弓箭一横,脚下生风般窜进黑暗:“非杀不可!”

    绝不能给欧阳婷拦着救人那机会。

    “李信誉!”

    眼看那货要钻拱门,沈妤厉喝出声,直呼其名。

    李信誉脊背一僵,扭头看见那村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可他刚转过身,第二箭已到面门——被白八拼死磕飞!

    “竟然真是你!!”

    李信誉牙都快咬碎了。这村妇手持硬弓站在房顶,荒诞得让他浑身发冷。

    那些温存体贴全是装的!

    这该千刀的贱人!

    “剁了她!”李信誉捂胸吼道。

    白八却头皮发麻——白六怎么没动静?

    他刚挡了这一箭,要是慢半拍,主子已经凉了!

    堂堂黑榜第八,此刻竟对个“弱女子”犯怵。

    万一离了主子……

    他硬着头皮抗命没动。

    李信誉反手一耳光抽过去:“我叫你去!拿不下她就拿你的人头来抵!”

    伪君子面具彻底撕碎,只剩歇斯底里的狰狞。

    白八无奈,咬牙飞身扑上屋顶。

    就在白八立足未稳时,李信誉瞥见屋顶另一道熟悉身影。

    “婷儿?”

    欧阳婷吹亮火折子,柔声唤了句:“王爷。”

    李信誉脸色骤变:“婷儿!下来!那毒妇挨着你了?快过来!”

    转念他又懵了:“你不在府里,跑这儿作甚?”

    欧阳婷叹气,幽怨瞥了眼沈妤,低语:“小师叔,这笔账,你可得记在采云派头上。”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直扑白八。

    白八心喊不妙,拔剑格挡,越打越心惊:这欧阳姨娘竟是练家子?!

    王爷到底知不知道枕边人是谁?

    没等他想透,欧阳婷已迅雷不及掩耳下了毒。

    李信誉只听屋顶一阵怪响,白八栽落下来。

    那脑袋像个皮球,“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饶是李信誉见惯风浪,也当场吐了出来。

    沈妤再次开口,声音冷冽:

    “李信誉,这回,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