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在往鬼门关靠近。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老式的木门,漆面斑驳,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
小皮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拧开一点点。
门缝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飞快地把门关上。
没动静。
没声音。
没僵尸扑出来。
“好像没僵尸哦……”
他又拧开一点点。
还是黑的。还是没动静。
他又关上。
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像极了九品芝麻官里的方唐镜,在公堂上反复横跳——我出来了,我又进去了,你打我啊?
可惜门外没有周星驰,只有一片死寂。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方唐镜是故意找打,他是真的怕死。
每一次开门,他都觉得这次僵尸肯定要扑出来了;每一次关门,他都觉得自己又多活了一秒。
到后来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希望里面有僵尸,还是希望里面没有。
有的话,早晚得打。
没有的话,他就不用打了。
但万一有,他现在不打,待会儿也得打。
他像一只在井边反复试探的猫——明知道下面可能有水,还是忍不住伸爪子。
最后他把门开了一条小缝,眼睛凑过去,像偷窥邻居洗澡的变态一样,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嗯。
应该是没有。
他刚要把门完全推开——
啪嗒。
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
“饿啊——!”
一声嘶吼从门缝里炸开。
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像喉咙里卡着半截舌头硬往外挤的气流。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甲翻卷,指节扭曲,疯狂地扒拉着门板。
咚!咚!咚!
敲门声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小皮的魂差点从嘴里飞出去。
“我的妈呀!!!这楼上还有僵尸!!!”
他用全身力气把门顶上,后背死死抵住门板。那只手还在门缝里乱抓,指甲划过木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离他的脸不到十公分。
他甚至能闻到那手上的味道——尸臭混着铁锈味,像在停尸房待了三天的猪肉。
咚!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门板一震一震的,震得他后背发麻。
小皮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它这么敲下去。
那边的两只僵尸——还在天台那边游荡的那两只——如果听到声音,肯定会过来。
到时候就不是一只的问题了。
是一群。
他往旁边扫了一眼。
楼梯拐角处,靠墙立着一个扫把。
竹制的,老式的那种,扫帚头已经秃了,但杆子还在。
神器。
还有救。
小皮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扫把。
然后他猛地拉开门——
僵尸扑了出来。
它站在门口,张着嘴,喉咙里挤着那种“鹅啊鹅啊”的嘶吼,浑浊的眼珠四处乱转,寻找刚才那个让它敲门的活物。
小皮已经退后了两步。
站在楼梯往下数的第二个台阶上。
僵尸看见他了。
它迈步往下走。
一步。两步。
小皮握着扫把,手心全是汗。
僵尸又走了一步。第三步。
就在它的脚刚要踩到下一级台阶的瞬间——
小皮抡起扫把,用尽全身力气,往它腿上一扫!
啪!
正常来说应该是扫不倒,但是僵尸正在往下走,而且凭本能向下走,并没有台阶概念。
就这样僵尸的腿被扫开,重心猛地一歪。
下楼梯的时候被扫腿。
结果只有一个——
它整个身体往前一栽,像个破麻袋一样,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头撞在台阶上,肩膀撞在墙上,骨头咔嚓响了一下。
小皮没敢多看,他抓着扫把,pia叽pia叽地往楼下跑。
跑到楼下的时候,僵尸正趴在楼梯底部,四肢乱动,试图爬起来。
它已经滚了十几级台阶,脖子歪了,胳膊扭了,但它还在动。
它的下巴蹭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像一条上岸的鱼。
小皮站在最后两级台阶上。
他看着那只还在蠕动的僵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次得有点技术含量。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跳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跳。
是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115公斤全部集中在臀部的那种跳。
砰——
他一屁股坐在僵尸背上。
一声闷响。
僵尸的嘶吼戛然而止。
小皮坐在它背上,大口喘气。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骨头硌得慌,还有温度——温热的,像刚死不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上角。
耐力:84%
一分半钟。
比上次快。
哟呵,而且这次……好像有点帅?
他站起来,看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忽然有点膨胀。
“呵。”
他刚呵完,立刻闭上嘴。
怕被听见。
他在楼梯口站了三四分钟,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没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嘶吼声,没有敲门声。
应该……没了吧?
他又一次走上楼梯。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反复横跳”。他直接推开门,探头往里看。
二楼是个不大的空间。有点像阁楼,天花板是斜的,开了两扇小窗。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勉强能看清里面的一部分摆设——
一个书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没有僵尸。
小皮松了口气,走进去。
刚走两步,他听见了声音。
咚。咚。咚。
从厕所方向传来的。
敲门声。
而且频率……有点快?
咚咚咚咚咚——
不像一只僵尸在敲门。
像两只。
小皮头皮一麻。
但他还是走过去。
万一只有一只呢?
万一能处理呢?
他握住厕所门的把手,轻轻拧开一条缝。
然后他看见了。
两只僵尸。
挤在狭小的厕所里,脸贴着门,手扒着门框,浑浊的眼珠正透过门缝,直直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小皮“砰”地把门关上。
“我的妈呀!!!”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炸了。
两只僵尸在门后疯狂地撞门,门板一震一震的,门框开始松动。
小皮背靠着门,用全身力气顶住。
不行。
这门撑不了多久。
他没法同时处理两只。
只能一个一个来。
而且得快点。
这声音太大了。万一引来别的僵尸——这二楼说不定还有别的房间,别的僵尸——那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门拧开一点点。
一只手立刻从门缝里伸出来。
黑漆漆的,指甲又长又脏,指缝里塞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五根手指在空中乱抓,像五条恶心的虫子。
我的妈呀。
小皮把门往回一拉,用自己的体重死死抵住。
僵尸的手被卡在门缝里。
它抽不回去。
门板压着它的手腕,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门后面,另一只僵尸还在扒拉。它看到门缝开了,也往前挤,挤前面那只僵尸的背,挤它的肩膀,挤它的胳膊。
小皮用身体死死顶着门。
他能感觉到那两只僵尸在门后的推力。一波一波的,像潮水。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脆响。
咔嚓。
骨头断了。
僵尸的手腕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整只手从门缝里滑落,掉在地上。
它没有痛觉。
它还在吼。
还在往前挤。
但那只手已经使不上力了。
小皮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还有机会。
他又把门拧开一点点。
这次他瞄准的是脚。
门缝刚开,一只脚就伸了出来——黑色的鞋子,沾着干涸的血迹,脚踝细得像两根柴火棍。
小皮把门往回一拉,用肩膀顶住。
门板卡住那只脚的脚踝。
门后面,那只断手的僵尸还在挤,还在推。
又是一声脆响。
咔嚓。
脚踝断了。
那只脚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鞋尖朝下,像被人掰断的娃娃。
小皮松开门,往后退了两步,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上角。
耐力:70%
掉了大约四分之一。
他靠在墙上,听着门后那两只僵尸的动静。
它们还在动。
还在吼。
还在试图往外挤。
但已经出不来了。
一个卡在门缝里,手断了,脚也断了,但身体还在往前挤。
另一个在后面,挤着前面那只,指甲抠着门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