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柄苍白而脆弱的剑，刺破前方浓稠的黑暗。小皮左手紧握新制成的带钉木板，粗糙的木柄抵着手心，带来些许粗糙的踏实感。右手持着手电，光线随着他小心翼翼的步伐，在通往58层的楼梯上投下摇晃的光斑。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落足前先以脚尖试探，确认没有会发出声响的杂物。寂静中，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在耳膜内隆隆作响。
终于，那扇通往58层的门出现在光束边缘。不再是沉重的铁门，而是一扇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木门，表面刷着暗色的漆，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大概因为通往顶层的是防火防爆的金属门，下面的楼层便换成了相对普通的木门。
没有犹豫太久，他深吸一口气，将肩膀抵在门板上，右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猛地向内一推——
不是预想中的空荡或零星几只僵尸。
门扇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阻力大得出奇。不，不是撞上一只，而是仿佛抵住了一堵……柔软的墙。
手电筒的光束穿过推开的门缝，瞬间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小皮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密密麻麻。
光束所及之处，全是灰败的、静止的、层层叠叠的身影。它们紧贴着门后站立、堆积，几乎填满了门后走廊的全部空间。几十只？或许更多。它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冬眠般蛰伏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而比这数量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状态”。
一股阴冷的、带着陈旧尘埃气息的冷风，从僵尸群的缝隙中扑面吹来——是大楼中央空调持续送出的冷气。在这恒定低温的“保养”下，眼前的僵尸群呈现出一副诡异而骇人的景象。它们不像户外那些饱经风吹日晒、腐烂流脓的同类，大多数尸身保存得相对“完整”。衣物虽然污秽，但并未严重破损；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紧贴在骨头上，干瘪却并未大面积溃烂；有的面部甚至还能依稀辨出生前的轮廓。
但这种“完整”非但没有削减恐怖，反而加倍了。你能更清晰地看到它们空洞无神的眼眶、青黑色的嘴唇、僵直不自然的姿态。更可怕的是其中混杂的一些——有的半边脸皮肉被撕扯掉，露出森白的颌骨和牙齿；有的脖颈处残留着巨大的撕裂伤，脑袋以怪异的角度歪斜着；还有的胸前一片血肉模糊，肋骨隐约可见……这些伤痕新鲜而狰狞，仿佛是变成僵尸前最后一刻遭受的疯狂攻击所留下的烙印。
光束缓缓移动，透过尸群的缝隙，勉强能看到门后更深处的一片狼藉：翻倒的办公桌椅、散落的文件、喷溅在墙壁上早已干涸发黑的大片血迹……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绝望的混乱。
时间仿佛凝固了。小皮僵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仿佛某种开关被同时触发。
最近处的几只僵尸，那空洞的眼窝“看”向了光源，或者更准确地说，感知到了门缝后传来的、活生生的血肉气息与热量。它们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嗬…”声，原本静止的身体开始颤抖、扭动。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这细微的声响和动作惊动了更多。“嗬…嗬…嗬嗬……”低哑的嘶吼声由点及面，迅速连成一片，从低语变为嘈杂的浪潮。所有面向门口的僵尸，齐刷刷地“醒”了过来，灰白的眼球似乎锁定了门缝后那个散发着诱人热源的活物。
它们动了。不是缓慢的蹒跚，而是一种被饥饿驱使的、笨拙却执拗的推动。最前面的僵尸直接撞在未完全打开的门板上，后面的则推搡着前面的，腐烂的手臂穿过同伴的间隙，徒劳地向门内抓挠。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被这股聚合的、缓慢而坚定的力量向外顶开！
“我去啊——！！！”
小皮的魂差点从头顶飞出去！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求生的本能。他怪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门板，猛地向后一拉，在更多僵尸挤出缝隙前，险之又险地将门重新带上！但木门的锁舌似乎已经损坏，无法完全锁死。
跑！
他转身，手脚并用地向楼上狂奔！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间疯狂跳跃，照亮了他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如同敲响的丧钟。
他冲回59层，反手想要关上这层的木门，但回头一瞥，魂飞天外——楼下那扇木门已经被彻底撞开，灰潮般的僵尸正如同决堤的污水，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漫上楼梯！最前面的几只已经踏上了59层的地面，更多模糊的身影在楼梯上蠕动。
关上59层的门也无济于事了！木门根本抵挡不住这种数量的冲击！
“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上去！回60楼！回天台！”
求生的呐喊在脑海中尖啸。他舍弃了关门的念头，继续向上疯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身后，僵尸群低沉的嗬嗬声和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呼吸喷吐在颈后。
他冲上60层，猛地拉开通往天台小屋的铁门，闪身进去，用最快的速度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朵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门外，沉闷的撞击声和抓挠声很快传来，是僵尸在试图突破这道相对坚固的防线。
完了吗？又要被困死了？他绝望地想。如果它们涌上来，这道铁门能撑多久？难道又要用闹钟制造声音，把它们引到天台边缘推下去？可这次数量太多了……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然而，预想中连绵不绝的撞击和门板变形声并没有持续加剧。过了一会儿，门外的声响似乎……减弱了？分散了？
他强忍着恐惧，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撞击声停了，只剩下一些拖沓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嘶吼，而且声音似乎在楼下移动，并没有集中攻击这扇门。
难道……它们没有追上来？或者上来的只是少数，大部分留在了下面？
小皮的心跳依然很快，但理智稍微回笼。他小心翼翼地将铁门打开一条细缝，侧耳倾听，又用手电筒的光束从门缝中迅速扫了一下外面的平台。
只有零星几只僵尸在附近漫无目的地徘徊，更多的声音来自楼下——59层。看来，那道木门虽然被破，但僵尸群似乎并没有全部蜂拥而上，而是分散在了59层和楼梯间。可能是因为失去了明确的、持续的声音目标，也可能是因为环境改变。
希望重新燃起一丝火苗。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要不是一窝蜂全挤上来，就有办法！
他握紧了手中的带钉木板，冰冷的触感让他镇定了一些。“和昨天一样，”他对自己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发颤，“分批处理……只能这样了。”
他轻轻推开门，身影没入天台昏暗的光线中。先对付平台上零星的几只。他调整呼吸，主动发出一点声响，吸引最近一只僵尸的注意。那僵尸立刻转过身，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嗬嗬声，蹒跚走来。
小皮这次没有退到楼梯转角，而是利用天台相对开阔的空间，看准时机，侧身躲开僵尸笨拙的扑抓，然后抡起钉板，用尽全身力气，横向拍击在僵尸的头部侧面！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某种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钉板上尖锐的钉刺深深嵌入腐烂的血肉和骨骼，僵尸的脑袋以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横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好强的威力！小皮精神一振。钉板带来的伤害远超断裂的棒球棍，而且【长棍】技能的加成依然有效！对付普通僵尸，似乎有了更高效的手段。
他如法炮制，小心地吸引，灵活地周旋，然后用钉板狠辣地拍击。沉闷的撞击声在天台上一次次响起。钉板很快沾满了污秽，但威力不减。有的僵尸比较脆弱，一击毙命；有的则需要补上几下。他重复着引诱、击杀、休息、再引诱的过程，像一台精确而残酷的收割机器。
太阳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照在他汗流浃背、沾满污迹的身上。当最后一只在天台游荡的僵尸在他钉板下彻底安静下来时，时间已近正午。
小皮拄着钉板，剧烈地喘息着，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点。他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再没有活动的身影。59层门内隐约还有声音，但至少眼前的天台平台，暂时安全了。
“呼……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混合着灰尘和溅上的污渍，成了花脸。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清理出一片安全区的微薄成就感支撑着他。
“今天早上……”他望着楼下依旧被僵尸盘踞的楼层方向，心有余悸地喃喃道，“真是太恐怖了。”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握紧了手中沉重而可靠的钉板。战斗远未结束，但至少，他又撑过了一关。午饭时间到了，而下午，还有更多的“清理工作”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