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 小皮重新坐回椅子，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他看向老王，问道，“你接到的那些‘临时任务’，有没有像刚才这么奇葩的？”
老王正忍着腿上的抽痛，闻言抬起头，有些茫然：“什么任务？ 就刚才你骂街那个？”
“嗯，” 小皮点头，语速很快地复述，“让我把自己的吃喝分出去，然后在24小时内，跑到80公里外，找到几个不认识的‘维护者’，给他们送物资，再当保镖把他们护送到什么安全区。”
老王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靠……还有这种任务？！ 老吴从来没给过我这种！” 他下意识想挪动一下身体，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好奇心压过了疼痛，追问道：“奖励呢？给了多少天赋点？ 这种听起来就坑爹的任务，奖励得翻倍吧？”
小皮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在老王眼前晃了晃。
老王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一点？”
“一点。” 小皮肯定地重复，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荒诞的麻木。
老王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哈哈哈！” 他竟然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尽管笑声扯动了伤口，让他表情扭曲，但那份荒谬感和对小皮遭遇的同情 让他实在憋不住，“一点？！哈哈哈哈！一个点！让你跑八十公里送外卖加当保镖？！哈哈哈哈！这他妈是哪个天才系统想出来的？！”
看着老王笑得前仰后合，小皮脸上那点麻木也被冲淡了些，嘴角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又觉得好笑的弧度：“……你别笑，注意伤口！ 一般来说，你那些任务，奖励多少天赋点？”
老王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疼出来的眼泪，喘着气说：“像你这种‘慈善’任务，我还真没遇到过。 老吴给我的临时任务，基本都不限时，或者时限很长。比如让我清理某个废弃的警察局，里面僵尸不少，或者打通某条被废弃车辆堵死的道路……奖励基本都是2到3点。 有次接了个特别难的，让我去一个被特殊变种僵尸占据的医院找东西……我丢了两条命才搞定，但老吴事后补了我5点，还给了点别的小奖励。” 说到这里，老王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骄傲，“虽然亏了命，但点数赚了，不亏！”
他顿了顿，看着小皮，语气变得肯定：“像你接的这种…… 自己都吃不饱，还上赶着给别人送饭，完了就给你一颗糖……傻子才会去做！ 老吴要是敢给我发这种，我当场就跟它急！”
“是啊……” 小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同样是“关怀版”系统，为什么差异这么大？老王的“老吴”听起来虽然也受规则限制，但至少相对合理，有商有量，奖励与风险基本匹配。而自己这个“田文镜”……简直就像是来故意恶心人、甚至坑他去送死的。
他仔细回想着刚才和“田文镜”激烈“对线”的全过程，一个细节浮现出来——在整个过程中，他的基础版系统小静似乎并没有被“顶掉”或“屏蔽”，她一直都在，只是没有主动介入。 而且，小静之前说过，任务做不做无所谓，不会有惩罚。这和田文镜最后那句“可能影响后续”的威胁，似乎存在微妙的矛盾。
一个大胆的、近乎离奇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小静。” 他在脑海中呼唤。
“我在，小皮。” 温和的女声立刻回应，没有丝毫延迟，与田文镜那总带着点傲慢延迟的调子截然不同。
“刚才我和……‘那个谁’吵架的时候，你一直在，没有被强制静默或者顶掉，对吧？” 小皮确认道。
“是的，小皮。” 小静回答，声音平稳，既没有对刚才小皮的“粗鲁”表示任何责备，也没有对田文镜的“任务”发表评论，只是忠实地履行着基础辅助的职责。
小静说过，任务做不做无所谓，反正不会惩罚。但田文镜的态度明显更强硬，甚至带着威胁。
“那你现在，保持在线状态，不要走。” 小皮在脑中下达指令，同时一个操作念头升起，“我这里，单独呼唤‘田文镜’的交互界面出来，可以吗？有没有这个操作？你试试，就在你保持在线的情况下，调用他。” 他想测试一下，这两个“系统”能否同时存在、并行运作。
“好的，小皮，我尝试调用‘关怀协议扩展模块’的交互界面。” 小静回答，没有质疑。
下一秒，小皮的视野中，那个熟悉的、带着红色边框的半透明任务框再次开始加载浮现。在框体右下角，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假笑的“田文镜”小人虚影刚刚凝聚出轮廓，嘴巴微张，似乎以为小皮“回心转意”了，正要说出“我……”这个字——
“关闭。” 小皮心中冷然下令。
“唰。”
任务框和田文镜的虚影瞬间消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干脆利落。小皮多一秒钟都不想看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那个荒谬的任务。
测试完成。在小静保持在线的情况下，他可以单独调用并关闭田文镜的界面。这似乎说明，田文镜并非取代了小静，而是像一个寄生或加载在小静这个“基础平台”上的、更高权限但并非不可分割的“附加模块”。
“老王，” 小皮转头看向一直默默观察他的老王，说道，“你试一下，你能不能在你自己的系统界面里，找到一个‘切换到普通模式’或者类似的基础协议界面？ 然后把‘老吴’暂时静默，看看能不能调出一个更基础的、不带‘关怀’功能的原始系统面板？调出来后再把老吴切回来。”
老王虽然不明白小皮想干什么，但还是依言尝试。他闭上眼睛，眉头微皱，显然是在和自己的系统“老吴”沟通。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行，皮哥。 我试了，也问了老吴。老吴说，‘关怀协议’是深度整合的，无法剥离或切换把所谓的‘原始模式’和’关怀模式’并存。 它就是这个协议的直接体现和执行终端。关了它，就等于关了大部分系统功能。”
小皮点了点头，心中那个猜想越发清晰。看来，老王那边的“关怀版”是正统的、深度整合的单一系统。而自己这边……
一个极其古怪，甚至有些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再次在脑海中询问小静，语气带着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试探：
“小静……”
“我的系统……那个‘田文镜’……”
“它……是不是被‘感染’了？” 他用了“感染”这个词，因为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描述。那种恶意、扭曲任务逻辑、与基础协议小静似乎存在割裂感的状态，像极了某种……“病毒”或者“异常”？
脑海中，小静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那温和的电子女声，用一种罕见的、近乎人性化的、带着一丝无奈和淡淡幽默的语气，清晰地回答道：
“小皮，系统不是生物，也没有神经中枢或免疫系统……”
“理论上，是不可能被‘感染’的。”
她的回答，既没有肯定，也没有断然否定“异常”的存在。只是从“逻辑”上指出“感染”这个词的不适用。但这种委婉的否定，结合她之前表现出的、远超“基础版”应有的智能和灵活性，以及能够与疑似“异常模块”的田文镜并行运作的诡异情况……
小皮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比他面对尸潮和跑尸时，更加迷雾重重，深不可测。
他的系统，恐怕远不止是“基础版”和“坑爹关怀版”那么简单。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