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货车在163号公路东北角一段相对平缓的林区边缘停了下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长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光点。空气清新，带着泥土、腐烂木头和雨后植物特有的湿润气息，与公路上弥漫的尘埃和血腥味截然不同。
“就在这附近找找看吧，注意警戒，别散太开。” 小皮率先下车，紧了紧腰后的砍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幽静的林木。
得益于厨师职业带来的、对可食用物资的某种敏锐直觉（游戏设定的天赋效果），小皮很快在倾倒的枯木旁、岩石背阴的湿润处，发现了不少野外生存的宝贝。他蹲下身，拨开落叶和杂草，露出下面一丛丛带着泥土芬芳的野生胡萝卜，纤细的叶片翠绿欲滴。不远处，溪流边的湿润空地上，一簇簇野生韭菜长得正旺，散发着辛辣的香气。更令人惊喜的是，在一处阳光充足的林间空地边缘，他还发现了几株已经结籽的不知名野菜，小心地收集了一些看起来饱满健康的种子。
“哥！有种子！” 飞飞凑过来，看着小皮手心里那些褐色的小颗粒，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明亮的一个笑容，带着孩童般的雀跃，“太好了！看来就算在野外，只要找对地方，咱们也未必活不下去嘛！”
黄尚也难得露出了轻松的神情，推了推眼镜，望着不远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湖面轮廓：“是啊，特别是这种靠近湖泊和河流的地方，水源基本不愁。只要线路规划好，用发电机解决电力问题，再做好防蚊虫和防御工事……未必比住在镇子里差。”
小皮听着同伴们的话，心里也升起一丝暖意和希望。能自给自足，总是好的。他继续搜索，很快又在一片特别湿润、铺满厚厚松针和杉木林下，发现了一大片刚冒头不久、颜色各异的蘑菇。有的洁白如雪，有的灰褐带点，有的则是鲜艳的橙红色，簇拥在一起，像一个个悄然生长的小伞。
蘑菇……高蛋白，味道鲜美，是极好的食物来源。小皮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那点亮光迅速黯淡下去，被一种无奈的烦躁取代。他蹲在蘑菇丛边，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他能分辨野菜，但对这些真菌……他一窍不通。哪朵有毒，哪朵能吃？颜色鲜艳的肯定危险，但颜色朴素的就安全吗？万一认错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咒骂了一句。夏末秋初，雨水充沛，正是蘑菇疯长的季节。眼前这一大片，如果能安全食用，足够他们改善好几顿伙食，甚至能晒干储存。可现在，它们就像一堆裹着糖衣的毒药，诱人却致命。
犹豫再三，小皮还是狠下心，准备用脚把这些蘑菇踩烂，免得看着闹心，也防止有不知情的同伴误采。
“皮哥！等等！别丢！”
黄尚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急切。他快步走过来，蹲在小皮旁边，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的蘑菇，然后伸出手，竟然直接摘下了一朵灰白色、伞盖上有同心圆纹路的蘑菇，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菌褶和菌柄。
“这些……” 黄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小皮以前没太留意过的、属于专业领域的确信光芒，“这些大部分应该可以吃。这种灰白色的可能是美味牛肝菌的近亲，这种橙红的要小心点，但有几种可食用的品种也长这样……我有【草药医生】天赋，能识别！”
“草药医生？” 小皮愣住了，看向黄尚。这个天赋他知道，在生存类游戏里堪称神技，能辨别有毒植物，更高概率发现药用植物，还能制作药膏，对于缺乏现代医疗的末世环境来说，价值巨大。但同样的，这个天赋所需的天赋点也高得吓人——四点！上次任务每人只得了两点天赋点，黄尚哪来多余的点数？
“黄尚，” 小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审视，“上次任务，天赋点每人两点。你【草药医生】要四点，另外两点……你从哪来的？你点了什么？”
黄尚被小皮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下，见瞒不住了，才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看这些蘑菇，丢了太可惜了……而且，林子里以后肯定还会遇到很多不认识的植物……我就把之前存的一点，加上上次的两点，凑了四点，点了【草药医生】。至于另外两点……” 他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我……我看你一直有那个【脾胃虚弱】的DEBUFF，虽然你说不影响生活，但我想着……我是裁缝，以后做衣服、处理材料也需要灵活度，而且你做饭好吃，总能调理好……咱们有厨师，总不会吃坏肚子……”
“胡闹！” 小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但严厉之下，是更深的不赞同和一丝心疼，“这是两码事！【脾胃虚弱】……你以为只是面板上几个字那么简单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某种长期压抑的不适感吐出来，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我在现实里，身体虽然不算强壮，但也没这种毛病。可自从有这个DEBUFF，每天早上醒来，胃里就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反酸水，嘴里发苦。早饭看着再香，也常常没胃口，硬塞下去也觉得不舒坦，得过好一会儿，活动开了，才会稍微好点。这不是‘不影响生活’，这是每天都在忍受一种细微却持久的折磨！”
他看着黄尚震惊而愧疚的脸，继续道：“而且，你想过没有？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不小心吃错了东西，或者水质有问题，别人可能拉个肚子、吐一次就缓过来了。可对我们两个都有【脾胃虚弱】的人来说，那可能就是严重的肠胃炎，脱水，虚弱好几天！在野外，几天虚弱意味着什么？你清楚！”
黄尚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说不出话来。车厢里的其他三人也沉默了。他们知道小皮身上有些DEBUFF，但一直觉得他行动如常，战斗勇猛，便以为真的“不影响”。直到此刻，听到小皮亲口描述那些日常的、无法言说的不适，他们才真切地体会到，那些属性点和负面状态，落在活生生的人身上时，带来的并非简单的数值变化，而是切切实实、如影随形的痛苦和限制。小皮能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甚至表现得比很多人更坚毅，背后所依靠的，是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
小皮看着黄尚这副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更多的是无奈和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慨。他拍了拍黄尚的肩膀，声音缓和下来：“算了，点都点了。我不该这么说你的。【草药医生】确实很有用，这些蘑菇……能确认无毒的，就采了吧。以后辨认植物、找草药，就靠你了。”
他顿了顿，望向林间晃动的光影，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渺茫却坚定的期望：“至于【脾胃虚弱】……等以后吧。等再有机会，拿到天赋点，咱们一起，想办法把这该死的DEBUFF消了。好好吃饭，好好活着，不该是件奢侈的事。”
黄尚用力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嗯！好的，皮哥！”
小皮不再多言，转身开始小心地采集那些被黄尚确认可食用的蘑菇。飞飞和老王也过来帮忙，深靛则持械在稍远处警戒。阳光温暖，林风舒爽，刚刚揭开的沉重话题，似乎暂时被眼前这难得的、充满生机的收获所冲淡。但所有人都明白，在这末世，每一分“得到”的背后，可能都伴随着不为人知的“代价”。而他们能做的，就是背负着这些代价，互相扶持着，继续寻找下一顿餐食，下一个落脚点，和那一点点，或许永远在远方闪烁的、名为“正常生活”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