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镇,这片昔日的富人区,坐落在旧河畔工业区边缘,地理位置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便利。虽然工业区早已沉寂,尸影憧憧,但遗留下来的基础设施和商业网点,却成了小皮他们重建生活的宝贵资源。镇上有不止一家五金店,还有那种典型的美式大型DIY家居商店,里面虽然早已落满灰尘,货架东倒西歪,但遗留下的建材、五金件、工具、甚至未拆封的家具和装饰材料,数量惊人。这对于一群决心扎根、亲手打造庇护所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座宝库。
橙红色别墅在这些天的努力下,已经焕然一新,或者说,重新有了家的模样。破碎的门窗被修复或加固,堵塞的管道被疏通,积攒许久的尘土和垃圾被彻底清扫。众人甚至从镇上的商店里搬回了几张完好的沙发、地毯和一张巨大的实木餐桌,替换了原先那些腐朽的家具。最令人惊喜的发现,是别墅后院那口被荒草掩埋的老井。深靛和老王花了一天时间清理井口、检查井壁、测试水质,确认井水清澈,经煮沸后完全可以饮用。稳定的水源,是长期生存的基石,这口井的意义,不亚于找到一整仓库的罐头。
当然,威胁并未远离。别墅西南方向,隔着几条街就是旧河畔工业区的边缘,那里的丧尸数量明显多于小镇东部。但相比于布兰迪小镇那令人绝望的尸山尸海,这里的规模只能算是“毛毛雨”。团队没有冒进,而是采取了更稳健的策略。
在西南面通往工业区的主要道路上,一堵由粗大原木和金属加固件构成的简易围墙,正在逐渐成形。这是小皮的主意,他的木工技能在这些天飞速提升,加上【精通者】天赋带来的强大学习能力,他对金属加工和基础工程的理解也今非昔比。这堵墙的目的不是完全阻挡尸群(那需要更庞大坚固的工事),而是起到迟滞和引导的作用。按照小皮的设想,血月时,狂暴的尸群撞上围墙受阻,大概率会沿着围墙向两侧绕行,从而被引导向预设的、更有利于防守或远离别墅的方向。围墙本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丧尸的视线,减少它们被别墅内活动直接吸引的概率。
围墙前方,众人还合力挖掘了几道交错纵横的壕沟,里面插上了削尖的木桩。这片区域被暂时划为“禁区”,用醒目的标记和障碍物隔开。经历了上次血月的恐怖,每个人都对家园的防御空前上心。连一向有些莽撞、喜欢独自行动的老王,也彻底收了心,每天不是跟着一起加固围墙、挖掘工事,就是忙着检查别墅各处的薄弱环节。这个“家”来之不易,谁也不想再失去。
飞飞更是将他的技术天赋发挥到了极致。他不仅修复了别墅原有的电路,还利用从镇上电子商店和废弃车辆里搜刮来的零件,在别墅周围一些隐蔽的制高点和关键通道,布设了简易的绊发式警报器和用蓄电池供电的监控摄像头。他甚至计划着,等材料和技术再成熟些,要搞一套自动防御的“炮塔”系统。用他的话说:“得防着点活人,这世道,有时候人比僵尸还麻烦。”
别墅后院,一片向阳的空地被开垦出来,成了小小的菜地。从林间收集来的野菜种子,加上之前从加穆营地换来的一点残余菜种,被小心翼翼地播种下去。深靛和飞飞偶尔会带上自制的简陋钓具,去不远处的雌鹿河下游试试运气。靠近俄亥俄河支流,河里的鱼资源还算丰富,几次出行都有不错的收获,为餐桌增添了难得的鲜活蛋白质。
小皮也没有停下锻炼。每天清晨,他都会在清理出来的前院空地上,进行系统的力量和耐力训练。体重已经稳定在九十公斤以下,肌肉线条日益清晰,力量、速度和反应都比初来末世时有了质的飞跃。他知道,强健的体魄,是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最根本的资本。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井然有序,甚至透着一股末世中奢侈的“岁月静好”。防御工事日渐完善,生活设施逐步恢复,食物来源趋向多元。这个“家”,不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避难所,而真正开始有了生活的气息和让人眷恋的温暖。以至于每个人心底那份关于“回归任务”的紧迫感,都在这种日渐安稳的生活中,被悄悄搁置、冲淡了。毕竟,如果能在这样一个相对安全、舒适的地方一直生活下去,“回归”那个充满未知和可能同样残酷的“现实”,似乎也不再是唯一且迫切的选项了。
第63天,夜。
别墅里灯火通明。得益于镇上那四家储量还算可观的加油站(对于他们这区区五人来说,汽油几乎是用不完的),那台从湖畔别墅带来的大型柴油发电机得以持续工作,为这栋橙红建筑提供了稳定的电力。客厅那盏明亮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照亮了下方铺着的金红色提花地毯。
老王和黄尚占据了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对着壁炉上方那台同样从别处搬来的大型电视机。虽然早就收不到任何节目,但他们搜刮到了大量的录像带和DVD光盘,从老电影到情景喜剧,甚至还有一些不知谁留下的家庭录像。此刻,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部九十年代动作片,枪声和爆炸声在安静的别墅里回荡,带着一种怪异的、属于旧世界的喧闹与安宁。
飞飞、小皮和深靛则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围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摊开着飞飞的平板电脑和一些画满电路图的草稿纸。
“哥,你电工技能现在多少级了?”飞飞一边在平板上勾画着什么,一边随口问道。
“六级,快七级了。怎么,有想法?”小皮喝了口用井水烧开泡的、味道有些寡淡的茶。
“我快七级了。瑞瑞这边有记录,我们目前攒的电子零件和传感器,数量和质量应该够了。”飞飞眼睛发亮,指向平板上的一个初步设计草图,“我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搞个自动警戒炮塔出来,架设在围墙关键节点或者屋顶。瑞瑞可以用运动传感器和简易图像识别,发现非我方的移动热源就报警,甚至……在确认是丧尸或敌对目标后,可以自动攻击。能大大减轻守夜压力,对付小股骚扰特别好用。”
小皮仔细看了看草图,点了点头,但提出了现实问题:“想法不错。但弹药是个大问题。我们搜刮到现在,最多的就是9手枪弹,也就一两百发,还是从各个警察遗骸和民宅里一点点抠出来的。估计是之前秩序还在时,最常见的自卫和执法口径。你的炮塔,如果要兼顾威力和弹药通用性,口径可能也得往9上靠。但这点子弹,支撑不了长时间作战,只能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手锏,或者对付个别突破防线的目标。”
“嗯,我知道,所以优先是报警和威慑,自动攻击是最后手段,而且会设置很严格的触发条件。”飞飞表示明白。
一直安静听着的深靛这时开口道:“西南面通往工业区的那段围墙,主体已经搭得差不多了,明天再把几个转角的地方加固一下就行。我现在反而有点担心下次的血月……”他微微皱眉,“以前是盼着它别来,来得越晚越好。现在……有点希望它干脆早点来,规模小点,让我们试试这新家的防御到底够不够硬。拖得越久,心里越没底,总怕它下次来得更猛。”
小皮理解深靛的担忧。安逸让人松懈,但也让人更害怕失去。“是啊,不过现在咱们的选择也多了。如果下次血月持续时间很长、规模很大,我们完全可以提前撤离,暂时搬到加穆营地去。他们人多,工事更完备,一起扛过去的把握更大。等血月过了再回来。如果规模一般,时间不长,以咱们现在的准备,守下来问题不大。实在不行,雄鹿谷那个废弃牧场也能当临时撤离点,那边附近的零散僵尸我们也清理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也不知道阿龙他们怎么样了。安顿下来没有?我们后来几次开车在163公路附近转,靠近韦弗利山疗养院那片,一点活人活动的迹象都没有。”
“或许回印第安纳州老家了吧,毕竟根在那里,熟人更多,可能找到了更合适的落脚点。”深靛推测道。
小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舒适的沙发里,感受着身下地毯的厚实温暖,听着旁边电视机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喧闹背景音,以及窗外隐约的风声。这十几天,确实是他来到这个绝望世界后,度过的最为平静、甚至称得上“舒适”的一段时光。有遮风挡雨的家,有可靠互助的同伴,有相对稳定的食物和水源,有不断改善的安全环境……这一切,都让“生存”二字,不再仅仅是挣扎于生死边缘的喘息,而开始有了那么生活的质感。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并非在个人脑海,而是在客厅内每个人的意识中同时响起,清晰无比。
紧接着,系统小静那平直、但此刻似乎带着某种正式通告意味的声音,回荡开来:
“通告:本区域(肯塔基州中北部)系统网络,已与由本地多数幸存者团体及部分前政府人员联合组建的‘肯塔基临时管理委员会’(民间俗称‘军政府’)达成基础信息互通及有限合作框架。”
“现发布区域性协作任务。该任务系列为非强制性,各团队/个人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参与程度。任务贡献将进行独立核算,并依据贡献度,于任务阶段或全部完成后,发放不同额度的天赋点作为奖励。”
“当前首期协作任务目标如下:”
小静的声音略微停顿,似乎在调取更详细的数据,然后清晰播报:
“为保障本区域幸存者长期生存质量,恢复基本公共服务,现需修复肯塔基州境内数座关键水电站,以恢复部分区域电力供应及水利调控能力。其中,位于河畔镇以西约三十公里处,俄亥俄河支流上的‘门罗堰水电站’,为本次修复任务的重点目标之一。该水电站规模较大,若修复成功,可为周边包括河畔镇、部分林区及临近乡村在内的广泛区域提供稳定电力,并改善下游灌溉及防洪条件。”
“任务详情、风险评估、及初步行动计划,已通过安全链路发送至各参与团队的系统界面。请有意向者查阅,并于七十二小时内通过系统回执是否参与及参与等级。”
播报结束,客厅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电视机里,电影主角还在不知疲倦地开着枪。
三十公里……门罗堰水电站……
小皮抬起头,与飞飞、深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的、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凝重,有对未知风险的警惕,但似乎……也有一丝被这宏大目标所隐隐触动的、属于建设者和开拓者的微光。
电力……稳定的、大范围的电力。那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那不仅仅是让电灯更亮,让电视机一直有得看。那意味着可以运行更大型的净水设备,保存更多食物,建立更有效的通讯和预警网络,甚至……为飞飞设想中的那些防御设施,提供充沛的能量。
这个“家”,似乎一下子,被推到了一个更大舞台的边缘。
而他们,将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