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成，你再辛苦盯一会儿。黄尚，赶紧给深靛和老王处理伤口，药箱里有止血粉。”小皮疲惫不堪地从马背上翻下来，双脚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阿龙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豪爽、义气、在绝境中依然坚守底线的汉子，就这么没了……就因为救他的弟弟和朋友，就因为那个该死的星驰小队长的旧怨。
小皮没有嚎啕大哭，但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火，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哽咽和压抑不住的哭腔。脸颊两侧的泪痕尚未干涸，在沾满硝烟和血污的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助，这种失去手足的痛楚，比身上的任何伤口都要钻心。
“好的，哥……我没事，刚才一直在外围，根本没怎么动手。”小成连忙应道，看着小皮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得紧。
“辛苦大家了……”小皮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另一边，三首领正在清理门户。
“别动！老实点！”他的手下将副首领仅存的几个死忠亲信五花大绑。这些人参与了谋害前任首领的阴谋，此刻面如死灰。至于那些只是跟随副首领派系、并非核心心腹的人，则瑟瑟发抖地跪在一旁，等待发落。
最难处理的是大首领带来的那批破序联盟精锐，不过小皮此刻心力交瘁，无心过问，全权交给了三首领处置。
三首领这边伤亡出乎意料地小，得益于小皮的雷霆斩首和及时支援，他们只战死了一人，重伤一人。那个第一个冲出来揭露真相、为首领报仇的汉子，也只是胳膊被划了道口子，正在简单包扎。
就在众人刚刚喘口气、开始救治伤员、收殓尸体的混乱时刻，小皮那敏锐的听觉再次捕捉到了异常。他猛地抬头，望向通往废弃雷达站的黑暗道路。
“所有人戒备！有人过来了！！”他嘶哑地吼道，强行提起精神。
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众人神经再次紧绷，老王骂骂咧咧地抓起卷刃的斧头，深靛也忍痛握紧了枪。如果再来的是一支强大的生力军，他们这群残兵败将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三首领快步走过来，眺望了一眼，宽慰道：“别太紧张，他们的核心战力基本都在这了。营地里应该只剩七十多号人，大半是老弱妇孺，翻不起大浪。”
小皮点了点头，但戒心未减，死死盯着道路尽头。
渐渐地，一队人影出现在月光下。他们走得很慢，甚至有些拖沓，完全没有敌意。为首的几个人，小皮认得——是小杰！还有阿龙的表妹！他们身后跟着的，大多是面带惶恐的老人、妇女，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能拿武器的青壮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而且武器都背在身后，毫无攻击姿态。
“放下武器，保持警惕。”小皮下令，但语气缓和了些。
三首领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小副首领！你们怎么来了？”
被称为小副首领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我们把营地里大首领的残余亲信解决了……本想带着大家趁乱逃走，结果听到这边动静停了，又有人说你们打赢了，我就带着剩下的人来投奔了。这世道，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就在这时，小杰焦急地四处张望，然后快步跑到小皮面前，脸上带着期盼：“皮哥！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哥呢？阿龙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他去哪了？”
这一问，如同尖刀再次刺入小皮的心脏。空气仿佛凝固了，三首领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别过头去。周围的人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小杰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一种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不……不可能！我哥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
小皮闭上眼，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小杰……节哀。”
“尸体呢？我哥的尸体在哪？！”小杰疯了似的抓住小皮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小皮颤抖着手指，指向几十米外那个被小皮用外套小心翼翼盖住的隆起处。小杰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掀开一角——
阿龙那颗双目圆睁、沾满血污的头颅，赫然映入眼帘！
“哥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划破夜空。小杰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抱住那颗冰冷的头颅，哭得浑身抽搐，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黄尚于心不忍，想上前安慰，被小皮伸手拦住了：“让他哭吧……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此时，阿龙的表妹也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脚下一软，瘫坐在地，抱着小杰一起失声痛哭，凄凉的哭声在荒原上回荡。
过了许久，小杰的哭声才渐渐变为压抑的抽泣。小皮强撑着精神，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小杰的肩膀，然后看向阿龙表妹：“阿龙的表妹，你叫什么名字？对了，上次在韦弗利山疗养院，跟阿龙在一起的那个人呢？他在哪？”
阿龙表妹抬起红肿的双眼，抽噎着说：“我叫阿月，叫我小月就行。你说的是小龟……他已经死了。我们在清理大首领家属占据的地窖时，发现他被人扒光了衣服勒死在里头……”
小皮心中一凛，排除了一个嫌疑。他紧接着追问，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小月，你再仔细想想，阿龙身边有没有行为特别怪异、或者这次没跟你们一起逃出来的人？”
小月擦了把眼泪，努力回忆，突然想起了什么：“有！少了一个人！叫大头，长得挺胖，手特别短。我想起来了，那天小龟和阿龙在屋里商量带我们投奔你的事，小龟说想给大家找个好去处，结果大头突然从门外闯进来，神色慌张……”
小皮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杀气弥漫：“你看看那堆俘虏里，哪个是‘大头’？！”
小月顺着小皮的目光，在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中扫视。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正瑟瑟发抖、拼命把脑袋往人堆里缩的胖子身上。那人的脑袋显得特别大，手臂奇短。
“那个！头最大、手最短的那个就是……”小月指着那人喊道。
话音刚落，那个绰号“大头”的叛徒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外围黑暗处狂跑！他深知自己一旦被指认，绝无活路！
“果然是你！”小皮眼中的恨意如火山爆发！他瞬间拔出腰间那把左轮手枪，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凭着感觉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钻入大头的大腿，炸开一团血花。
“啊——！！”大头惨叫一声，像一滩烂泥般摔倒在地。他拖着一条断腿，惊恐地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小皮，双手胡乱挥舞，涕泪横流：“饶命！皮哥饶命啊！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小皮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害死阿龙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晃了晃手中的左轮：“认得这是什么吗？”
“认……认得，是枪，左轮……”大头语无伦次。
“那我今天再让你认识一样东西。”小皮的声音冷得像冰。他随手将左轮插回枪套，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柄血迹未干的关刀。
刀锋在月色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不——！！！”
大头发出绝望的尖叫，拼命向后蠕动。
刀光一闪，没有多余的废话。
“噗嗤！”
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惊恐的小眼睛里，最后倒映着的是小皮那张冰冷如铁、为兄弟讨还血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