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天,清晨。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特殊到小皮自己都差点忘记了——10月5日。距离他最初降临这个绝望而疯狂的世界,三个多月了。

    和往常一样,小皮在天刚蒙蒙亮时就自然醒来。但当他走下楼梯,却发现客厅里异常热闹。老王、深靛、飞飞、黄尚,平时最贪睡的几个,都已穿戴整齐,聚在一起低声说笑,厨房里隐约飘出食物的香气。

    “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都起这么早?”小皮揉了揉眼睛,有些诧异。

    老王咧开嘴,眼里闪着光,抢着说:“没啥大事!就是老子昨晚做梦梦见上次那个烤鱼了,馋虫给勾起来了!皮哥,反正今天天气不错,你和小成再去湖边弄条大的呗?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飞飞和黄尚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皮哥,好久没吃你做的鱼了。”

    “饮料还有很多库存,正好可以配着。”

    小皮看着朋友们带着期待、甚至有点过于热情的笑脸,心里那点刚升起的疑惑被一阵暖意取代。他笑着摇摇头:“行啊,你们这帮馋鬼。正好前段时间风干鹿腿也能吃了,今晚就弄个全鱼宴,再切点鹿肉,高低整两口!”

    众人见小皮答应得爽快,脸上笑意更浓,似乎终于看到他从连日笼罩的、因阿龙之死而生的沉郁中稍稍挣脱出来,都暗自松了口气。

    “走吧小成,”小皮转头招呼,“深靛,你去不去?”

    深靛难得地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腼腆”的笑意:“今天我就不去了,皮哥。我想……偷个懒,休息一天。”

    “哟,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小皮打趣道,平时深靛可是最粘着他的保镖。不过他也未深究,“那行,小成咱俩去。你们在家可把辅料准备好啊,上次教你们辨认的那些香料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皮哥你就放心去吧,保证备得妥妥的!”黄尚拍着胸脯保证。

    “怎么感觉……今天你们老想把我往外赶呢?”小皮笑着嘟囔了一句,也没多想,带上钓具和一个大桶,叫上小成,开上那辆蓝色超跑,驶向雌鹿谷湖。

    

    秋日的雌鹿谷湖,水色沉静幽深,岸边树木的叶子已染上些许金黄。美国肯塔基的十月,寒意已颇明显,气温只有十多度。小皮裹紧了身上的防风皮衣,里面的羊毛衫带来些许暖意。他找了处熟悉的钓位,熟练地抛竿入水。

    旁边的小成更是直接,三两下脱掉外衣裤,噗通一声就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动作流畅得像条鱼。

    “小成,知道你水性好,”小皮看着湖面上冒出的气泡,笑道,“但钓鱼这事儿,讲究个修身养性,急不得。真钓不着,你再下去也不迟嘛。”

    小成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嘿嘿一笑:“皮哥,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摸条更大的,或者多抓几条,今晚让大家吃个过瘾!”

    “行,你看着办,注意安全。抓多了咱就冻起来,反正这天一时半会也坏不了。”小皮话音刚落,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

    “有货!”小皮精神一振,立刻握紧鱼竿。手感沉甸甸的,来头不小。

    几乎同时,不远处水花一溅,小成也举着一条扑腾的大鲢鱼冒出水面,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皮哥,看我这条……哎?你那边也中了?”

    “我这条……劲儿贼大!”小皮已经没空分心,他半蹲下身,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水下传来的狂暴力量。鱼线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他不敢硬拉,只能运用技巧,时而松线卸力,时而紧绷牵引,与水下那未知的巨物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我去!这绝对是个大家伙!”小皮额角微微见汗,既兴奋又紧张。他能感到对方充沛的体力,每一次发力都试图挣脱或扯断鱼线。

    “哥,要帮忙吗?”小成把鲢鱼扔进桶里,游到岸边问道。

    “不用!让我和这畜生好好玩玩!”小皮的好胜心被彻底激起,他享受着这种纯粹的力量博弈。一拉,一放,一紧,一松……时间在专注中流逝了十几分钟,水下的巨物依旧凶猛,但小皮凭借过人的体力和耐力,渐渐稳住了局面。

    就在他感觉对方力道稍缓,准备慢慢收线时,异变突生!

    水下那家伙仿佛被激怒,或是做最后一搏,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蛮力!鱼竿瞬间被拉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小皮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差点被拖进水里!

    “我去!!”小皮低吼一声,脚下死死蹬住湖岸的泥土,双手青筋暴起,却只能被迫连连松线,避免竿折线断。那鱼竟拖着他和鱼竿,向深水区又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早已在旁戒备的小成动了!他像一条剑鱼般猛地扎入水中,朝着鱼线牵引的方向潜去。

    水面下,一阵剧烈的翻滚和暗涌。

    很快,湖面恢复了平静。小皮感到竿梢传来的挣扎力道骤然消失。

    几秒钟后,小成“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是得意的笑容:“搞定!这玩意儿劲真不小,差点让它跑了!”

    “哈哈,行啊你!直接给它敲晕了?”小皮一边笑着,一边开始小心地收线。

    “不敲晕,今晚可就吃不着咯!”小成游回岸边,帮忙一起拉线。

    当那条战利品最终浮出水面,被两人合力拖上岸时,连小成都惊呆了。

    “我去!这么大?!”

    那是一条极为肥硕的鲤鱼,体长目测超过七十厘米,几乎有小皮大半个上身长,他需要用双手才能勉强抱住。鱼身鳞片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金褐色的光泽,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好家伙,这怕是亚洲鲤吧?在这边没天敌,可劲儿长了。”小皮掂了掂怀中沉甸甸的大鱼,脸上露出了三个月来最开怀、最纯粹的笑容,“今晚,咱们可有口福了!走,回家!”

    湖风拂过,带着凉意,也带着收获的喜悦。三个月前的这一天,他坠入地狱。三个月后的今天,他抱着一条大鱼,和伙伴说笑着回家。有些伤痕或许永远无法愈合,但生活,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用一条拼命挣扎的肥鱼,告诉你它还在继续,并且,依然值得为之奋战,为之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