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外城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城东全部陷落,城中也岌岌可危。外城指挥官把精锐士兵压在路口,重机枪架在主干道上,枪管都打红了,疯狂压制着城东涌来的起义人群。城东的起义军被重火力打死了几十人,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街面上,攻势暂时受阻,双方陷入了僵持。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种僵持维持不了多久。起义军的怒火不会因为几十条人命而熄灭,只会越烧越旺。
更让指挥官头疼的是城北的消息——他派去调兵的大校发来通讯,说城北外围有人叛变了,道路被全部接管,还埋了大量的地雷,回援进度极其缓慢,工兵已经死了好几个。指挥官对着通讯器急切催促,让对方不惜代价清理出一条路来。
他自己心里清楚,前线的战线因为失去最高指挥,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溃败只是时间问题。他必须保住自己,保住自己的亲信部队,才能在这个乱世里稳住地位。否则,一切都完了。
“老大,”一名亲信凑过来,压低声音,目光闪烁,“城东城北都得放弃了。内城的大总督和副总督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要不,我们从西面撤吧?”
指挥官沉默了半晌,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手指在西面那条线上停留了片刻:“城西外围多半也陷落了。那边看起来最薄弱,但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最不对劲。而且西面靠近肯塔基的临时战区……”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往西走,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我们杀出去,接应北面的兄弟!”另一名少校急切地说,“只要跑到外围,就有活路!”
指挥官沉思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终于下定了决心。:“给我把炸药贴上内城的墙,炸开一条路。我知道大总督留了一条密道,从地下室可以出去。等北面的部队杀回来,我们就从密道走。”
而此时,城北的战场上。
大胡子大校的亲信部队在付出了好几名工兵的性命后,终于清理出了一段可以通过的道路。地雷埋得并不密集,但位置极其刁钻——有的藏在障碍物的死角,刚搬动就炸;有的埋在碎石堆下面,一脚踩上去就触发。
工兵们战战兢兢地探路,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赌命。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下一颗雷。
“上!”大胡子大校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前进。时间不等人。
前方的障碍物只剩最后一排了。那是几辆废弃的卡车和堆叠的沙袋,横在路中央,形成一道约两米高的屏障。只要工兵和随从兵把它清理掉,再过两三公里,他们就能冲进城内。
就在随从兵们开始搬运障碍物的时候——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队伍中央炸开。几十名随从兵、几十名亲信、外加两名督战队员,瞬间被爆炸的火光吞没。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鲜血溅满周围。哀嚎一片。
哈里斯中校终于按下了那个他一直等待的引爆按钮。
“给我打!”哈里斯从掩体中站起身来,端起轻机枪,带头朝着混乱中的敌军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两侧树林里,哈里斯的伏兵同时开火。子弹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交叉覆盖了整条道路。最前面的工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倒。随从兵们乱成一团——有的吓得丢了枪尖叫,有的胡乱朝四周开枪,有的往后跑,有的往两侧树林里钻。
但两侧树林里也埋了地雷。刚跑进去的随从兵,脚下就传来爆炸声。
督战队毫不犹豫地开枪,将几个试图后逃的随从兵当场击毙。尸体倒在路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找好掩体!反击!”大胡子大校吼道,声音中带着愤怒和绝望。
亲信部队终于稳住了阵脚,开始依托路边的车辆残骸和石堆,朝树林方向还击。双方你来我往,枪声密集如炒豆一般,战局陷入了僵持。
就在此时,夜空中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架直升机从北面飞来,机身上的航行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老大!是飞机!”大胡子的亲信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希望。
大胡子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架越来越近的直升机。当机身上的标识映入眼帘时,他的脸色骤变:“不对!机翼图标不是我们的!”
话音刚落,直升机腹部的机关炮开始朝下射击。
“哒哒哒——轰——!”
这是肯塔基前线的武装直升机。前线离这里本就不远,接到指令后第一时间赶来支援。子弹和导弹从空中倾泻而下,将大胡子亲信部队的掩体打得碎石横飞。几名躲在车后的士兵被机关炮连人带车一起打穿,场面惨不忍睹。卡车被导弹击中,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快!我们没有制空权了!往前冲!”大胡子喊道,声音中带着绝望。
督战队立刻举枪,逼迫随从兵往前冲锋。枪口对准了那些犹豫不决的随从兵。
随从兵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朝前方的障碍物冲去。他们的脚步凌乱,眼中满是恐惧。
然后迎接他们的,是又一片地雷阵。
“轰轰轰——!”
十几名随从兵当场被炸死,还有几十人被炸断了腿或下半身,倒在血泊中发出凄厉的哀嚎。有人在呼唤自己的母亲,有人在咒骂,而大部分人发不出任何声音。
“给我冲!不要管伤亡!”督战队的声音冷酷到无情,像是在驱赶一群牲畜。
随从兵们咬着牙,冒着地雷和机枪的双重火力,终于冲到了最后一排障碍物前。他们刚搬开几个沙袋,前方突然冒出几十名哈里斯预先埋伏的士兵——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枪口火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刚搬开障碍物的随从兵,成片倒下。
就在随从兵们陷入绝望之际,前方的枪声忽然停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回荡在战场上:
“前方的士兵听着——你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好好看看,是谁让你们来送死的。这场战争不属于你们。等雄鹰政府垮台了,等待你们的将是自由身,是永远的解放。你们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会被人逼着去送死。你们手里的不是烧火棍——朝着那些向你们背后开枪的人,反击!”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中。
那些一直被压迫、一直被当成消耗品的随从兵们,眼中的恐惧开始动摇,继而变成愤怒。他们纷纷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手持督战队和亲信士兵。他们的目光变了——从恐惧变成了仇恨,从顺从变成了反抗。
他们手里的枪,虽然大多是PP系列或者斯特林冲锋枪等老旧型号的冲锋枪,但杀人足够了。
“我看谁敢动手!”一名亲信察觉到不对劲,色厉内荏地喊道,枪口在随从兵们之间来回摆动。
回应他的,是一梭子冲锋枪子弹。
那名亲信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弹孔,鲜血从伤口中涌出,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反了!”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紧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一般,随从兵们调转枪口,朝着身后的督战队和亲信部队疯狂开火。
暴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