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多，小皮一行人被小傅拉着去广场溜达。说是溜达，但小傅手里攥着一沓东西，显然是有正事要说，只是不想在室内那种压抑氛围里谈。
广场上人来人往，比往常热闹得多，也嘈杂得多。不少人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还有人手里捏着纸条在抽签，有人拿到后如释重负，有人则面色灰白地蹲在一旁，久久不语。
小皮有些疑惑，看向小傅：“这是怎么回事？”
小傅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次不仅是我们第一区要参战，南区那边也有不少人过来避难。你也知道，咱们周围是丧尸最多的地方之一，光靠积分兑换名额肯定是不够的。除非你是高端技术人才——像飞飞、黄尚那样，不用上一线，负责后勤和远程火力就行。但南区的普通人，必须选择‘一保一’或者‘二保一’。”
“什么叫一保一？二保一？”小康好奇地问。他刚来不久，对这些规矩还不熟悉。
“一保一，就是你上一线，可以换一个名额让家人不用上战场，而且你自己必须是青壮年。二保一，就是两个预备名额换一个不上前线的名额。”小傅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神色各异的人们，“这次我们前线已经集结了六七千人的一线部队，但远远不够。南区的人想来避难，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军政府也不是慈善机构。”
飞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黄尚从上个月就被紧急征召去后勤部了。像他那样做衣服特别厉害的，是不是也能免掉一两个人的名额？”
“对。”小傅点头，“黄尚做的防护服比普通货色强太多了，一套好衣服有时候能保住一条命。不过他最多也只能担保两个人，加上他自己，算三个名额。”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些对你们都不重要。你没发现吗？军政府压根就没有征召你们上前线的意思。这次官方本身也不希望你们涉险。除了飞飞可能需要远程操控一下自动炮塔，其他人的任务基本就是待命。”
“为什么？”大康追问，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这次的防守，不是一两个人帮忙就能解决的问题。”小傅认真地说，目光变得深邃，“与其让你们陷入危险，不如让你们避开。”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更重要的是——欧文顿那边明确要求，禁止你们团队，尤其是小皮，直接卷入危险区域。他们拿物资做要挟，还承诺用大量的火炮和弹药来‘顶替’你上前线的名额。欧文顿也正式向你们发出邀请——如果你们愿意，可以随时出入欧文顿，正式成为他们那边的顾问。他们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打算请你去担任战斗指导或教官之类的职务。”
说完，小傅从钱包里掏出一沓身份卡。依旧是银杏叶图案的卡片，但这次是纯金的，背面还嵌着电子录入端口，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
“这是欧文顿的特殊顾问卡片，皮哥，你们收好。”
紧接着，他又从包里拿出几张白色卡片，材质不同，手感更轻：“这是特殊船票。万一我们这里守不住，你们就坐船去河岛躲一阵子，欧文顿会派人接应。记住，是万一——谁也不想走到那一步，但凡事得留条后路。”
小皮没有拒绝。他接过卡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伙伴们多一条退路。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不会当逃兵。
他正要开口说话，广场边上突然冲进来一个裹着头巾的五十多岁大妈。她的脚步急促而慌乱，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飞飞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你是……飞飞对吧？”
飞飞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你是谁？”
大妈认出了飞飞，但认不出其他人。这也难怪——当初在加穆营地时，小成才刚加入进来，黄尚现在人在后勤部，老王死过一次后模样大变，小皮长高了近三十厘米，身材大变，容貌和也和从前略有不同。深靛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大康、小康、咖灰，她一个都不认识。她还以为飞飞也是被征召上战场的普通士兵，和他一样需要面对一保一的残酷选择。
大妈搓着手，赔着笑脸，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皱：“我是之前加穆营地的。你哥呢？你哥没替你顶掉名额吗？那你们是不是还有多余的名额？能不能替我儿子顶一个？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这边征召要一保一，他得上战场了……”
飞飞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很少有这种表情——那种不加掩饰的厌恶。他冷冷地说：“我哥不在。”
大妈不死心，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拒绝，继续说：“那是不是你哥丧失战斗能力了？你不去顶替他行不行？能不能让你帮我儿子顶一个？你哥要是真残疾了，那就没用了……”
“给我滚！！！”飞飞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来的愤怒，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真的，你听我说……”大妈还想纠缠，伸手想去拉飞飞的袖子。
大康冷冷地插了一句，声音不高：“说得好像谁不是父母生的一样。那些上前线的士兵就不是爹妈生的了？我们凭什么帮你？就算我这里有名额，也不给你。”
小皮在队伍频道里无声地说了一句：“我们走，别理她。”
大妈见他们要离开，急了。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转头就跟大康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高亢，引来了更多围观者的目光。
而咖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旁边的宪兵部。他低声对值班的宪兵说了几句话。很快，两名宪兵跑了过来，挡在大妈面前，面无表情：“这位女士，请不要骚扰战斗人员和官职人员。否则我们将以妨碍战争罪，将你全家驱逐出去。”
大妈一下子慌了。她的气势迅速瘪了下去，但仍试图狡辩：“没有！我没有妨碍他们！我只是想拿个名额……”
“滚！”飞飞指着广场的另一边，声音冰冷，没有一丝余地。
两名宪兵不再客气，直接上前架住大妈的胳膊：“我们现在会将你送至督属审查部进行盘问。希望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否则，就等着被驱逐吧。”
大妈彻底蔫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茫然地看着飞飞一行人，嘴唇翕动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她被宪兵架着，脚步踉跄，拖离了广场。她的身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广场边缘的拐角处。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嘈杂，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