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杰说完，目光落到李建义身上。
“建义也来了？”
李建义连忙打招呼，“张厂长。”
“张书记让我过来看看设备。”
张世杰点了点头，“你跟着过来验收设备也好，省得拉回去之后设备出问题，我也不好向张支书解释。”
没有李建义担心的挖苦，也没有一句责怪。
张世杰很快带着两人来到后面的仓库。
仓库大门打开，一股机油混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需要交付的设备单独摆在靠门的位置，上面盖着的篷布被人掀开，露出下面的机身。
李建义把工具包放到地上，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先看设备型号，再检查电机和传动部分。
几处容易磨损的位置，他都蹲下来仔细查看，连配套的小零件也没有放过。
张磊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两万块不是小数目。
价格压得再低，买回去的东西不能用，也照样是吃亏。
李建义检查完外观，又让厂里的电工接好试机电源。
机器一台台启动。
电机转动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李建义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又按照顺序检查各处运行情况。
等试机结束，他重新拿起清单，在最后一栏打了个勾。
“张书记，没问题。”
“东西都是齐的，几台主要设备也能正常运转。”
“拉回去重新清洗、安装，调试好以后就能用。”
说完，他冲张磊点了点头。
张磊脸上这才多了几分笑容。
他特意带李建义过来，就是担心价格压低以后，对方在交付的设备上做文章。
少几个配件，换一台毛病多的机器，外行未必看得出来。
现在看来，这一层倒是他多虑了。
张世杰虽然急着用钱，却没有在设备上糊弄他们。
“张厂长，麻烦了。”
张磊收好核对过的清单。
“设备没有问题，等车一到就可以装。”
张世杰点了点头，叫来负责搬运的几名工人，提前准备垫木和绳索。
运输车到厂以后，仓库门口终于热闹起来。
工人们按照设备大小安排装车顺序。
李建义站在车旁，不时提醒一句，哪些地方不能受力，哪些零件需要另外装箱。
张磊则去跟保管员核对交接单据。
趁着这个间隙，张世杰走到李建义身边。
他看着对方身上那件干净厚实的棉衣，忽然问道：“建义，你去下窑村以后，干得还习惯吧？”
李建义转过身，“挺习惯的。”
“厂里现在订单多，事情比以前忙一些，不过都是我熟悉的活。”
张世杰试探着问道：“那他们给你开多少钱？”
这个问题让李建义迟疑了一下。
张世杰摆了摆手，“随便问问，你照实说就行。”
李建义这才回答：“每个月一百块。”
张世杰愣住了，“一百？”
“对。”李建义点头，“今年过年，厂里还发了三百块年终奖。”
张世杰好一会儿没接话。
一个月一百块，年终奖三百块。
这待遇，比李建义以前留在水果罐头厂的时候高出不少。
就连厂里某些干部，也未必能拿到这么多。
可下窑食品罐头厂，才正式营业不到四个月。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这工资，他们按时给你发了？”
“发了。”
李建义回答得很实在。
“每个月到日子就发，从来没拖过。”
“至于奖金...”
“年前那段时间，厂里资金紧张，那三百块奖金我是没打算要的，不过后面张厂长还是让会计拿给我了。”
张世杰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说出话。
这村办工厂的待遇真的比他们国营厂还好一些啊！
旁边传来工人招呼抬设备的声音。
几个人弯着腰，将一只木箱合力搬上车，随后又转身回来搬下一只。
这些人忙了半天，仍旧不知道自己的欠薪什么时候能够补齐。
而站在他面前的李建义，过去只是厂里一名并不起眼的技术员，如今去了一个村办厂，不仅工资涨了，连年终奖都实实在在拿到了手。
当初听说李建义要去下窑村，厂里确实有人笑话他。
放着国营厂的工作不干，跑到一个刚刚开办的村办厂去，图什么？
张世杰那时候虽然没有说出口，心里也不太看好。
可如今，下窑村来买第二套设备了。
他们这个国营大厂，却得靠出售闲置设备，才能换回一笔救急的钱。
张世杰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李建义的肩膀。
“还是你聪明，知道早做打算！”
......
上午十点不到，运输设备的货车开进了秀河公社。
车刚在食品罐头厂门口停稳，早就等候在院子里的工人便围了上来。
几台生产设备被粗麻绳牢牢固定在车斗里。
为了防止运输途中磕碰，设备底下垫着厚实的枕木，几个容易损坏的部件则单独拆下来，装进了旁边的木箱。
张磊跟李建义也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许建军绕着货车走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有了这套设备，咱们厂以后一天能多生产将近一千瓶辣酱。”
“县联社和赵县再来几个大订单，咱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干着急了。”
张磊提醒道：“先别急着高兴。”
“设备还没装好，能不能顺利运行也不知道。”
“让大家卸车的时候小心点，别在最后一步出了问题。”
许建军连连点头。
他很快把蓝豹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叫到旁边，开始安排卸车。
设备体积大，重量也不轻。
单靠人力硬抬，很容易发生意外。
李建义让人在车间门口架起木梁，又找来葫芦吊和几根结实的粗绳。
先用绳索将设备捆稳，再由工人缓缓拉动铁链，把机器从货车上吊下来。
“左边再抬高一点！”
“下面垫根木头。”
“都别把手伸到机器底下，万一绳子松了，整条胳膊都保不住！”
李建义站在旁边不停指挥。
十几名工人忙了半个多时辰，才把所有设备安全卸下。
紧接着，工厂车间也跟着忙碌起来。
原本堆放杂物的半边厂房提前清理干净。
工人按照李建义画好的位置，在地面上划出设备安装线。
旧生产线旁边的几张工作台也被人搬走，给第二条生产线留出足够的操作空间。
许建军脱下外面的棉衣，只穿着一件粗布褂子，在车间里跟着工人一起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