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明生很快算了起来，“两条生产线，一个班三十八个人。”
“两个班，就是七十六个人。”
“不错。”张磊点了点头，“厂里现有的十九名车间工人，全部编入新的班组。”
“还缺五十七个人。”
听到竟然空出五十七个岗位，李二狗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原本以为食品厂这次最多招二三十个人。
没想到一下需要五十七名工人。
李二狗趁机说道：“张书记，缺这么多人，你们下窑村也不一定能马上挑齐。”
“我们上窑村可以帮忙。”
“别说十个八个，就算要二三十个人，我也能马上给你找来。”
易明生不甘落后，急忙接过话茬：“我们秀河村也没有问题。”
“过年来食品厂干临时工的那批人，随时都能过来上班。”
“剩下的人，我们再从村里挑。”
张磊低头考虑了一会儿。
新增的五十七个岗位，不可能全部给外村。
食品厂毕竟是下窑村的村办企业。
下窑村的利益必须放在第一位。
不过拿出一部分名额分给上窑村和秀河村，既能回报春节期间的人情，也能维持三个村子的关系。
“这样吧。”
张磊收起笔记本。
“五十七个空缺岗位，其中二十七个留给下窑村。”
“剩下三十个名额，上窑村和秀河村平均分。”
“每个村十五个人。”
李二狗愣了一下。
“给我们上窑村十五个？”
他原本只想着能争取五六个名额就不错了。
如今张磊一开口，竟然给了十五个。
易明生同样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秀河村也有十五个？”
“两个村一样。”
张磊说道：“不过这个名额只是让你们推荐，不代表你们随便送来十五个人，厂里都会收下。”
“正式上岗之前，还得接受检查和培训。”
“身体不好的不能进入生产车间，手脚不干净的不能要，偷奸耍滑、不服从管理的人更不能要。”
“培训期间表现不合格，照样退回去。”
李二狗连忙答应，“张书记放心！”
“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筛选。”
“保证送过来的十五个人，全都是村里能干活、听安排的。”
易明生也说道：“这十五个工作岗位来得不容易。”
“我不会把那些不合适的人往你们厂里塞。”
“谁要是在食品厂惹出麻烦，不用你们赶，我亲自把他领回去。”
张磊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还有一个建议。”
“这十五个岗位，尽量从春节期间来食品厂干过临时工的那批人里面挑。”
“他们接受过培训，也熟悉厂里的规矩。”
“上岗以后不需要从头教。”
“蓝豹那里还有春节期间的出工记录。”
“哪些人干活认真，哪些人喜欢偷懒，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挑人的时候，可以先找蓝豹了解一下。”
李二狗的笑容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
“应该的。”
“他们过年的时候来厂里帮过忙，确实应该优先考虑。”
易明生也跟着点头。
“张书记放心，我们肯定按照这个要求办。”
“什么时候让他们过来？”
“第二条生产线安装和调试还需要几天。”张磊想了一下，吩咐道：“你们这两天先把名单定下来。”
“最迟三天以后，把名单送到食品厂。”
“厂里审核没有问题，下周一开始统一培训。”
“培训合格以后，再正式编入白班和夜班。”
“工资待遇跟下窑村的工人一样，不会因为他们来自外村便少发一分钱。”
听到工资待遇完全一样，李二狗和易明生更加高兴。
他们早就打听过食品厂的工资。
普通工人每个月拿到的钱，不比县城国营厂的工人少。
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厂里的生意好了，年底说不定还能发奖金。
这样的岗位在村民眼里，跟铁饭碗没有多少区别。
“张书记，太感谢你了！”李二狗一把握住张磊的手，“十五个工作岗位，至少能让十五户人家的日子好过起来。”
“这份人情，我们上窑村记着。”
易明生也说道：“以后食品厂需要秀河村帮忙，你只管开口。”
“能办到的事情，我们绝不推辞。”
张磊摆了摆手，“都是周围村子的乡亲，没必要说这些客套话。”
“你们真想帮忙，就把人挑好。”
“工厂是生产食品的地方。”
“一名工人不讲卫生，或者故意违反生产规矩，影响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南康辣酱的招牌。”
“明白。”两人连连保证。
事情谈妥以后，他们没有继续留在下窑村。
两人向张磊告辞，各自推着自行车，沿着乡道往回走。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下窑村一段距离，李二狗才扭头看向易明生。
“易书记，这十五个名额，你真准备全部按照张书记说的办？”
易明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眯眯的反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李二狗朝四周看了看。
乡道附近没有其他人。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这可不是普通的临时活。”
“进了食品厂，每个月都能拿工资。”
“只要不犯大错，这份工作就能一直干下去。”
“十五个名额，相当于十五个高工资的铁饭碗。”
“咱们谁在村里还没几个亲戚？”
“我家一个堂侄子，平时干活挺不错，就是一直没有找到稳定营生。”
“还有我媳妇娘家的一个外甥，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我要是能把他们安排进食品厂，往后他们还能不念我的好？”
易明生听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英雄所见略同。”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二狗顿时来了精神，“那你准备怎么办？”
“张书记刚才可是特意交代了，让咱们尽量从春节那批临时工里面挑。”
“他的话不能完全不听。”
易明生慢悠悠地分析道：“十五个名额，全部给自己人，肯定不行。”
“春节来食品厂干过活的那些人知道消息以后，也会闹意见。”
“万一有人直接找到张磊那里，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可要是十五个名额全部给他们，咱们又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李二狗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
易明生伸出手指数了数，“十五个名额，拿出八个，给春节期间去食品厂干过活的人。”
“剩下七个，安排咱们想安排的人。”
“这样一来，过年干过临时工的人占了大头，张磊就算知道，也不好说咱们完全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办。”
“咱们自己手里还能留下七个名额。”
“亲戚、朋友，还有平时支持咱们工作的人，都能照顾一些。”
李二狗听得眼睛发亮。
“还是易书记想得周到。”
“八个给临时工，七个留给自己人。”
“谁问起来，咱们就说是按照平时表现和家庭情况挑的。”
“反正张磊说的是尽量优先，又没说十五个必须全部从临时工里面选。”
“就是这个道理。”易明生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咱们提前说好。”
“安排进去的人也不能太差。”
“至少得能干活，别进厂没几天就被蓝豹赶回来。”
“真要是出了这种事，丢的还是咱们自己的脸。”
“这个你放心。”李二狗拍着胸口说道：“我就算照顾亲戚，也不会把村里的懒汉往食品厂送。”
“那不是帮人，是给自己找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一阵冷风沿着乡道吹过。
他们各自骑上自行车，在前面的岔路口分开。
一个返回上窑村，一个赶往秀河村。
对两人来说，手里的十五个名额不仅代表十五份稳定工作。
同样也是可以用来送人情、拉关系，巩固自己在村里地位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