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孩子长得快，不用买这么多，小了不能穿就太浪费了。”
“没事，孩子们长大了，再买新的。”江念昔豪气地说道。
营业员那声“太浪费了”刚落地，旁边几位挑选衣物的顾客便纷纷侧目。
一个挽着蓝布挎包的中年妇女停下翻看的确良衬衫的动作，目光在江念昔和三个孩子身上来回打量。
女人衣着普通，孩子们却又瘦又小，尤其那个大点的男孩，裤腿短了一截，脚踝都露在外面。
“五套？”那妇女小声嘀咕，眼里带着几分狐疑，“这怕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另一侧，正给孩子试鞋的年轻母亲倒是一脸羡慕。
她看忍不住对身边同伴感叹：“你看人家当娘的，给孩子买衣服眼都不眨一下。”
同伴压低声音回：“那个孩子穿得也太差了，你看那个大男孩衣服上的补丁，少说也有七八处。这当娘的以前是干什么去了，现在突然想起来疼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探究。
柜台后的营业员约莫四十来岁，在这百货商店干了十来年，见惯了各种家庭。
她一边开票，一边忍不住多嘴：“妹子，你这仨孩子都瘦成这样，不如省点钱多买些吃的补补身子。”
她说着，目光扫过傅冬青，这孩子虽然瘦，站姿却格外板正，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和戒备。
“我家孩子懂事，舍不得吃穿。”
江念昔笑着接过票单，语气里没有半分窘迫，“现在日子好起来了，该补的都得补上。”
这话说得坦荡，倒让营业员一怔，随即露出个和善的笑：“也是，当娘的不容易。不过这布料结实，孩子穿着经造，五套够穿好一阵子了。”
她说着，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又压低声音多说了句：“您家这三个孩子模样都齐整，收拾出来肯定好看。”
那位带孩子试鞋的年轻母亲到底没忍住，凑过来看江念昔选的款式。
这一看，她倒吸一口气：“同志，您选的这几件都是今年的新款式，这套碎花的要八块钱，这套格子的也要六块五……”
她掰着指头一算，忍不住咂舌：“这五套下来，光这闺女的就得四十来块吧？再加上两个儿子的，得一百多块了！”
这一声惊叹引来更多人围观。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戴上老花镜看了看那堆衣服，又看看三个孩子，目光最后落在江念昔身上。
感慨道：“这当娘的舍得给孩子花钱，是真心疼孩子。我家的孩子要是过年能给扯上几尺布做身新衣裳就不错了，哪敢想一次买五套？”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公文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同志，小孩子长得快，一次买这么多确实不划算。”
“再说艰苦朴素是我们国家的优良传统，孩子穿得太好，反而不利于培养勤俭节约的品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惹得那位老太太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当娘的疼孩子还有错了？艰苦朴素是不假，可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大人脸上就有光了？”
几个正在挑选布料的女同志也跟着点头，小声议论起来。
“就是，你看那孩子身上的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补丁摞补丁的。”
“这当娘的以前怕是日子不好过，现在条件好了想补偿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我瞧着这女人倒是个利落人，说话做事不拖泥带水，不像是乱花钱的主。”
议论声嗡嗡的，营业员已经把衣服打包好，三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码在柜台上。
她看着江念昔利落地数钱付账，忍不住又感慨一句：“妹子，你这日子过得明白。孩子大了，知道娘对他们好，以后有出息了忘不了你。”
这话说得动情，旁边几个女同志都跟着点头。
江念昔把包递给傅冬阳，弯腰抱起傅冬雪。
小女孩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娘，太多了……”
“不多。”江念昔拍拍她的背，“以后娘年年给你们买新衣服。”
傅冬青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怀里抱着自己那份衣服，布料崭新硬挺，散发着浆洗过的味道，硌得他手臂发酸，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旁边那位中年妇女看看他，又看看江念昔，忽然凑过来小声问：“这孩子……是你前头留下的？”
话是对江念昔说的，眼神却意味深长地在傅冬青脸上打了个转。
江念昔神色如常：“都是我孩子。”
她说得平淡，语气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妇女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再多问。
倒是那位老太太多看了傅冬青几眼，叹了口气：“这孩子看着就懂事，眼神沉稳，是个有主见的。”
她说着，又拍拍江念昔的胳膊：“闺女，你这几个孩子都是好苗子，好好养，将来错不了。”
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店时，身后还能听见那些女同志意犹未尽的议论声。
“五套衣服，一百多块钱，真舍得……”
“人家疼孩子，有什么舍不得的？”
傅冬青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女人单薄的背影，和她怀里雪儿露出淡淡的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知怎么，微微松动了一瞬。
买了衣服，江念昔又带着孩子们去，卖日用品的地方，买了碗筷瓢盆等生活用品。
家里真是老鼠进来都得哭着出去，什么都没有，生活用品都要添置。
这时候的零食还不多，江念昔称了一斤水果糖，一斤酥心糖，再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
看见有冰糖葫芦，又买了六串，每个孩子分了两串。
这三个孩子以前受苦了，她要好好地补偿他们。
再然后就是二十斤大米，十斤面粉，还有一包腊肉。
买不到新鲜的猪肉，能买到腊肉也不错。
幸好，郑有梁跟着她们一起来，不然这大包小包的，他们娘儿四个是怎么也拿不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