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崇礼见花袭暖受了惊吓,顿时更加心疼,对着老夫人硬气争辩:“母亲!不管怎么说,披风是闻声亲手送给袭暖的,毒物也是从那件披风上查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她难辞其咎!今日的惩罚,她逃脱不掉!”

    花闻声静静站在老夫人身后,眼底一片清冷平静。

    她早就知道,花崇礼一旦认定的事情,任凭她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他的偏心早已根深蒂固,无人能改。所以才让桃儿杏儿赶紧去找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眼前执迷不悟、黑白颠倒的儿子,心底最后一丝期盼落空,满心都是失望。自己养出来的儿子,拎不清家事,辨不出人心,为了一己私情,连亲生女儿都能随意冤枉打压,实在是可悲又可气。

    整个正厅死寂一片,没人再敢出声争辩。

    花崇礼梗着脖子、满脸执拗,认定花闻声有罪,非要将花闻声送去郊外尼姑庵赎罪,谁劝都不听。

    花袭暖垂着头暗自窃喜,笃定今日花闻声必定要被重罚。

    良久,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眼神变得冰冷,直直看向花崇礼,冷声开口质问:

    “好,好得很。那我今日就问你一句。”

    “倘若,咱们找出确凿证据,彻查清楚整件事,最后证明这件下毒之事,根本不是闻声做的!你又当如何?”

    花崇礼没有半分迟疑,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满脸笃定、语气强硬地回道:“不可能!花闻声性子偏执、心思歹毒,心胸狭隘爱记仇,这件事,定然就是她做的!绝无第二种可能!”

    他太过笃定,笃定到根本不讲道理。

    看着儿子这般盲目偏执、无可救药的模样,老夫人彻底心冷,眼底的失望浓得化不开,浑身的气场冷得吓人。

    她缓缓抬手,对着厅外,沉声吩咐:“张妈妈,进来。”

    老夫人一声吩咐落下,门外立刻走进一个神色沉稳的老嬷嬷。正是伺候老夫人多年、做事最是公正靠谱的张妈妈。

    张妈妈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老夫人。”

    老夫人目光沉沉,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花崇礼身上,“那日进宫赴宴,从府里出发到宫门口,全程都是张妈妈跟着三位小姐同行。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前因后果如何,没有人比张妈妈更清楚。你不是一口咬定是闻声心思歹毒、主动害人吗?今日咱们就让证人当众对质,把真相摊开来说个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强装柔弱的花袭暖,脸色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把说辞编得天衣无缝,花崇礼都会顺着她的话,认定是花闻声故意把毒披风塞给她、存心害她。

    她万万没想到,当日路上的全过程,竟然还有张妈妈这个亲眼见证的证人!

    花袭暖心里瞬间慌得方寸大乱,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太清楚了,只要张妈妈开口,她所有的谎言都会被当众拆穿。

    情急之下,花袭暖再也装不住淡定,连忙上前两步,对着老夫人急促地说道:“祖母!不必了!真的不必再深究了!”

    她一边慌张阻拦,一边飞快转头,故作委屈地看向花闻声,想强行把这件事盖过去:“姐姐或许只是一时考虑不周,并非有意害我。想来姐姐也是一时糊涂,我真的没有半点怪姐姐的意思。不过是一件衣物的小事,险些闹得父女失和、府中不安。此事就此揭过吧,我不追究了,真的不追究了!”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她主动说不追究、就此作罢,旁人只会觉得她大度善良,反而会显得花闻声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还能顺势堵住张妈妈的嘴,不让真相曝光。

    可她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花闻声抬眸,眼底是讽刺的笑意,“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直视着花袭暖,继续说道:“古往今来,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明明是有人刻意撒谎、颠倒黑白、栽赃构陷,最后做错事的人轻飘飘一句不追究,就能一笔勾销,然后全身而退,被冤枉的人反倒要白白受着委屈?”

    “凭什么施害者有资格说算了?今日若是没有祖母护着我,若是没有证人在场,我是不是就要被钉上心思歹毒、残害姐妹的罪名?”

    这番话说得在理,可是花崇礼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此刻见花闻声还不肯罢休,还要当众争执,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呵斥:“够了!花闻声!你真是越来越不知好歹!暖儿大度忍让,不愿与你计较,你反倒步步紧逼、不依不饶!你这般尖锐跋扈、刻薄无情,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气度!”

    “我步步紧逼?父亲,步步紧逼的人到底是谁?”花闻声冷冷反问。

    花崇礼怒不可遏,他作为侯爷的权威怎么能容许被一个小小的女子挑衅。

    他当即吼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闭嘴!”老夫人当即厉声打断花崇礼,眼神凌厉,“花崇礼,你给我闭嘴!你简直是亲疏不分、糊涂至极!”

    “事情真相未明,你不闻不问,一味偏袒外人,苛责自己的亲生女儿!人家三言两语你就全盘相信,自己女儿百口莫辩,你却半句不信!你这般偏心眼,配做一家之主、配做声儿的父亲吗?”

    花崇礼被老夫人怒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可是孝道当头他却不敢再顶撞,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心不服气地站在原地。

    场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张妈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安抚地看了花闻声一眼,示意她不必动气,随后直面厅内众人,开口说道:

    “回老夫人、侯爷,今日一早,三位小姐一同出门候车上路。临行前,是侯夫人亲手将那件云锦披风递给大小姐,让大小姐穿戴保暖。路上一路平稳,直到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二小姐的裙摆不小心沾了泥水,弄脏了大半。”

    “当时二小姐看着自己衣物脏乱,怕入宴失礼,当场就闹起了脾气,站在路边不肯走,哭着吵着说羡慕大小姐的披风干净好看,非要大小姐把披风让给她。大小姐起初不肯,二小姐就一直哭闹纠缠不休,大小姐实在被缠得没办法,顾及姐妹情面,才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让给了二小姐。”

    “从头到尾,是二小姐主动讨要、哭闹逼迫,并非大小姐主动赠予,更谈不上大小姐蓄意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