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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流水曲觞雅集

    花闻声从花崇礼书房离开后,便埋头筹备流水曲觞雅集。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万众期待的皇家流水曲觞雅集如期在京郊别院举办。

    这场雅集是为了弥补春宴的遗憾,由皇室牵头,宴请了京城世家权贵、名门闺秀与文人雅士。

    而花闻声是此次雅集唯一协办的世家小姐,自然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花闻声一身素雅锦裙,举止从容,引得不少长辈暗自点头夸赞。

    别院主宾席位旁,温侯夫人慢悠悠品着清茶,目光却落在忙碌的花闻声身上。

    温侯夫人是花闻声生母钟氏的表姐,论辈分是花闻声的姨母。可是在花闻声手上屡次讨不到好处,心里恨得要命。

    尤其是近来花闻声风头极盛,退婚之后非但没有消沉反而是更加出彩,压得一众同龄贵女毫无光彩。

    温侯夫人看着花闻声一路风光,心里越发不痛快。

    温和婉坐在温侯夫人身侧,语气带着讥讽开口:“娘,您看花闻声如今真是风光得很。区区侯府嫡女,倒比皇室宗亲的公主还要张扬。”

    温侯夫人放下手中茶盏,脸色冷淡,“风光有什么用?她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忤逆生母,事事跟钟氏对着干,半点为人子女的本分都没有。”

    “她不是一向自持伶牙利嘴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吗?那今日我便借着众人在场,好好说道说道,也让她知道百口莫辩是什么滋味。”

    温和婉一脸得意,“娘说得没错,她就是太嚣张了。仗着自己有点才情谁都不放在眼里,早就该有人好好敲打她了。”

    “你看着就好。”温侯夫人冷哼一声,“今日我特意请了南宫娘子过来,就是要当众辩得她哑口无言。”

    说完,温侯夫人转头看向身侧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女子,笑着开口:“南宫娘子,今日便要劳烦你了。”

    这名女子,正是南宫妩。

    南宫妩擅长诡辩之道,凭着一张能言善辩的利嘴闻名京城,从未有过败绩。

    南宫妩用团扇遮住嘴,轻蔑一笑,“夫人客气了,我瞧着不过是个毛丫头罢了。既然夫人盛情相邀,我自当尽力。”

    温和婉继续说道:“南宫娘子,你有所不知。这花闻声性子桀骜难驯,待会儿若是她言辞狂妄,还请娘子务必好好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南宫妩嗤笑一声:“这是自然。”

    另一边的苏景辞找到花闻声,将她拉过去压低声音说道:“看见那边的温侯夫人旁边坐的那个女子了吗?”

    花闻声自然是早就注意到了,“能和我那姨母坐在一起的,是南宫娘子吧?”

    苏景辞点点头,提醒花闻声:“此人绝非善类,你不要和她硬碰硬。”

    花闻声笑着挑挑眉,难不成她还要避南宫妩的锋芒?

    “苏公子别担心,等会儿碰上了,谁是鸡蛋谁是石头还不一定呢。”

    苏景辞看着她自信的笑脸,呼吸微微一滞,“好吧,你总是有道理的,我信你。”

    两人低声交谈的片刻,场上宾客尽数入席,雅集正式开场。

    花闻声迈步走到中央,微微屈膝行礼。

    “各位长辈,晚辈承蒙皇室厚爱,得以协办雅集。今日以诗会友只论风雅,还望各位尽兴而归。”

    可话音刚落,温侯夫人出声打断:“花大小姐,我倒是有一个疑问,憋在心里很久了。”

    众人闻声看了过去,原本热闹的场地安静下来。

    坐在帷幕之后的皇后皱了皱眉,这雅集之上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上一次春宴堪堪收场皇家已经是挂不住脸了。

    花闻声抬眸看向温侯夫人,“侯夫人有何指教?”

    温侯夫人缓步走出席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教谈不上。只是今日这般盛大的皇家雅集,规格隆重,乃是京城年度数一数二的风雅盛会。”

    “我是想问问你,你母亲钟氏呢?这样的场合你一个没出阁的女子出来出风头,怕是不合适吧?”

    “你年纪轻轻,本该恪守孝道。可听说你往日在家屡次顶撞生母,行事乖张。这般不孝无礼之人,如今竟然能主持皇家雅集,凌驾一众长辈名士之上,未免太过荒唐。”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温侯夫人这话确实有理,这般皇家盛会让一个年轻小姑娘做主,确实少见。”

    “怕是靠着几分小聪明博了太后青睐,才拿到这份差使,未必真有能耐。”

    “而且确实是不见她的母亲钟氏,这是怎么回事?”

    席间,一同赴宴的花袭暖喜滋滋等着花闻声身败名裂,好出一口恶气。

    温和婉坐在席上开口说道:“娘,花闻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在场的都是长辈,没有和一个小姑娘计较的道理。”

    温和婉的话实则是再次提醒所有人花闻声年纪轻,全靠旁人包容才能成事。

    温侯夫人叹了口气:“你也别觉得我说话难听,我毕竟是你姨母,万事替你考虑些。”

    “我并非无故苛责晚辈。孝道是世家立身之本,一个人连亲生母亲都能处处作对,可见心性极差。”

    “你如今代表的是永宁侯府脸面,更是皇家雅集的体面。一个不孝悖伦的人主持盛会,传出去……哎,你看我又多操心了。我实在是怕你担不起这个恶名。”

    花闻声心里暗暗想到,温侯夫人的功力倒是精进了,不再只会拿着身份压人,也开始学着捏着鼻子唱戏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闻声身上,都等着看她慌乱失态。

    尤其是苏景辞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几乎当场要站起来。

    可是他看见花闻声沉静的眼神,并没有慌乱,才压下一口气重新坐回去。

    所有人都以为花闻声会慌乱开口辩解并没有不孝之举,可是花闻声神色坦然,并没有回答温侯夫人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侯夫人说我忤逆不孝,是从何处听来的呢?”

    温侯夫人脸色一僵,没想到她说了那么一大堆,花闻声却并不顺着她的话说。

    “这……这自然是街头巷尾传出来的。”

    花闻声故作思考的样子,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街头巷尾?那真是有意思得很。”

    “侯夫人身为朝廷命妇,身份尊贵无比。什么时候自降身价,不管管自己家的内宅,反而是日日关注市井街头的是非闲话?”

    “这般爱听市井流言,不知传出去,外人是夸赞侯夫人亲和接地气,还是笑话侯夫人无事生非?”

    诡辩博弈的精髓就是别接话茬。

    温侯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仓促间急忙辩解:“我并非刻意打探闲话!只是听闻风声,忧心你年少失德,这才好意规劝!”

    温侯夫人先开始自证,也一定是先败下阵来。

    花闻声顺势追问:“哦?听闻风声?”

    “那夫人不妨直说,究竟是听的谁的风声?”

    在场所有宾客心头一凛,因为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局。

    倘若温侯夫人硬着头皮回话,是钟氏亲口告知,那不就成了钟氏联合着温侯夫人在外面摆弄亲生女儿的是非?

    可若是温侯夫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那就是她当众构陷晚辈品行。

    温侯夫人进退两难,横竖都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