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福寿院内,花闻声一早便过来陪老夫人说话解闷。
昨日的风波过后,老夫人也知道了钟氏做的那些腌臜事,老夫人一开始是震怒,愤怒于钟氏竟敢瞒着她把花闻声送到乡下。
可是细细想过之后便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
按理来说家里出了一个要当王妃的女儿,钟氏这个做娘的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回这么着急忙慌把花闻声送到乡下,反而把个血缘关系稀薄的侄女钟宝釵捧在手心里?
平日里的纵容溺爱尚且可以解释,可是婚姻大事钟氏怎么还是这么拎不清?放着要当王妃的女儿不要,反而让钟宝釵去代接圣旨?
这是什么意思老夫人再清楚不过。
老夫人觉得不对,联想到钟宝釵出生前后钟氏回江南钟家探亲那一次,她起了疑心。
今日一早老夫人就让张妈妈派了心腹赶往江南打听钟氏探亲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看见花闻声这样柔顺乖巧,老夫人心里越发疼惜花闻声。拉着她的手坐在窗边,细细叮嘱:“声儿,往后你身份不同,不必再处处忍让。”
“钟氏姑侄心思不正……哎,按理说祖母不该在你面前说你娘的不是,可是她太糊涂了。”
“从今往后你不必再给她们留颜面,有委屈尽管告诉祖母,祖母给你做主。”
花闻声温顺点头:“孙女儿知道,劳祖母挂心。”
老夫人接着说道:“听说你大舅舅进府了,你们可见过了?”
怎么没见过,刚刚见面就要给她下马威。
花闻声垂下眼眸说道:“见过了。可能是因为昨天娘被责罚的事情,大舅舅对我有些怨气。说话……夹枪带棒的。不过我是小辈,不该计较。”
老夫人听见花闻声这样说,冷哼一声,“早就知道他们钟家是无利不起早,做出那样丢脸的事情竟然还敢找你的不痛快。”
祖孙二人正说着话,院外丫鬟进来通报。
“老夫人,钟老爷前来请安。”
老夫人淡淡应声:“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钟庆走入院内,对着端坐堂上的老夫人恭敬行礼,礼数一丝不差。
“晚辈钟庆,拜见老夫人。晚辈初入京城,寄居侯府,往后还劳老夫人多多照拂。”
老夫人抬眸打量他,不热不冷,“钟家的子侄不必多礼,坐下吧。”
钟氏兄妹心机深沉,昨日闹出那般大祸今天还敢上门给花闻声下马威,恐怕心思不是那么单纯。老夫人心里自有分寸,只是面上不动声色。
“既然是亲戚,那就无需多礼。往后在府中安心居住,安分守己便可。”
“谢老夫人。”
钟庆起身,目光顺势一扫,落在窗边端坐的花闻声身上。
少女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清冷沉静,丝毫不减窘迫,就好像刚刚他们见面的那个场景不曾发生。
这个年纪喜怒不形于色,钟庆打量着花闻声,心里提起了一丝警惕。
钟庆主动开口:“好多年不见声儿,出落的越来越标致了。长听家妹提起你,说你气度非凡。”
“如今更是得皇家赐婚,令人佩服。”
花闻声笑了一下,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刚刚在廊下遇见的时候钟庆可不是这么说的。
只是在老夫人面前装起好人了。
花闻声抬眸,淡轻声说道:“大舅舅客气了。我能被皇家赏识自然是有福气,可是也不敢恃宠而骄。倒是大舅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钟庆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更加疑心那个城南散商和眼前的花闻声指尖到底有什么联系。
钟庆状似不经意开口说道:“听家妹说声儿前些日子外出小住散心,不知去了哪里?江南水乡还是周边城镇?”
他想从她的言语之中,找出半点和临江码头相关的痕迹。
花闻声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寻常亲友小聚,我在京中有一个闺中密友,她即将要成婚了。我便去贺喜,顺便小住几日。只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倒是大舅舅深耕商事多年,见识广博,晚辈素来敬佩。”
钟庆眼底探究更深了几分,面上依旧温和笑着,“声儿太过谦虚。年轻一辈之中,像声儿这般沉稳的姑娘实属少见。”
“只是……对待亲人未免有些刻薄了。你娘在我面前时常说你的好话,可是却不见你拿出几分孝心孝敬你娘。”
老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钟庆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敢情是钟庆嫁到花家受了委屈,还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苛待了?
老夫人刚想张嘴便被花闻声握住了手,当家老祖宗亲自对着钟庆争吵未免有失尊严。
花闻声开口笑道:“大舅舅的话好奇怪啊,我娘正值风貌年华,还用不着我在窗前尽孝。真有那么一天,我是一定会尽孝的。”
“毕竟,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兄长是要为国效劳的,那我这个唯一的女儿怎么能不孝顺呢?”
花闻声看着钟庆的脸色,果然是难看了下来。
中秋国庆咬住了牙,花闻声刻意强调她自己是钟氏唯一的女儿,他不是没有听出来。可是钟庆想到的是花闻声为什么会刻意这样强调呢?
难不成是花闻声知道了关于宝钗的什么事情?
那这个女人更是留不得了。
老夫人把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看在眼里,也看见了钟庆在听到花闻声说的那一句“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的时候,脸色难看下去。
人在听到事实的时候,脸色是不会难看的。除非对方说的并不是事实,而自己恰好又知道些什么内情,才会翻脸。
老夫人越来越觉得派心腹去江南查一查是对的。
花闻声移开了目光,不再去看钟庆难看的脸色开口说道:“大舅舅身为长辈,本该规劝亲人守礼安分,奈何家中亲人屡次坏了规矩节外生枝,不但是害了自己还连累旁人。”
钟庆心里想道,这个看似温顺安静的少女不仅是嘴巴厉害得很,手段也是厉害。要不然他的妹妹钟氏怎么会吃了那么大的亏?
温柔刀,最是杀人不见血。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声儿所言极是,是我规劝不周,往后必定严加管束。”
简单几句唇枪舌剑下来,钟庆半点便宜没占到。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场面话,钟庆见试探不出半点端倪,也不再多留,适时起身告辞。
“老夫人歇息,晚辈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改日再来请安。”
“去吧。”老夫人微微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