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靖薇脸上那抹精心勾勒的笑容，在那声清晰的冷笑中，如同摔在冰面上的瓷釉，瞬间裂开。
她上挑的眼角还凝着未散尽的媚意，可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已冻住，整张脸骤然僵硬。
眼中映出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但紧接着似是反应过来那人嗤笑的正是自己，羞愤的浪潮“轰”地一下涌了上来，将她白皙的脸颊瞬间烧成一片难堪的紫红。
她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身上专门制作为了好看不适于战斗的轻甲跟着颤动。
身为九五之尊，何曾有人敢将如此不加掩饰的嗤笑砸在她脸上？
尤其还是在她屈尊降贵、推心置腹地招揽之时！
“你……！”舒靖薇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嘶喊，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指甲刮过铁皮一般，“你什么意思！！？”
林烨却连眼皮都未朝她掀一下，仿佛她的质问是只苍蝇在旁边嗡了一声。
舒靖薇看着他低下头，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小兜子脸上汹涌的泪水，脸上的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时间，在这诡异的静默中好似都被拉长了。只有小兜子渐渐低下去的抽噎，和风卷过旌旗的猎猎声。
半晌，林烨缓缓抬起眼睫。
当他目光移向舒靖薇时，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温度骤然褪尽，像是淬了冰的寒刃，直直刺向舒靖薇。
“舒靖薇。”他微微停顿，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我见过无耻的，还真没见过你这般，无耻到……登峰造极的。”
舒靖薇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刚想厉声呵斥，却被林烨接下来的话打断。
“老叶是怎么死的，”林烨不给她咆哮的机会，语速平稳地继续说着。
“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前一刻，还对着他的魂影哭天抢地，演那一出痛彻心扉、追悔莫及的戏码。”
林烨眼中讥诮之色浓得化不开，“转头就能对着我搔首弄姿，许以高官厚禄。”
“怎么？见‘君后之位’在老叶那儿不好使了，就换成‘国士之礼’、‘黄金万两’……”
他目光刻意在她因愤怒羞辱而起伏的身体曲线上缓慢扫过，轻嗤一声。
“外加你这点残花败柳的姿色，就觉得能奏效了？”
林烨的语速不疾不徐，却每一个字都像浸过盐水的鞭子，抽在舒靖薇身上。
疼得舒靖薇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被羞辱到极致的青白。
“你当人人都是姚景元那等货色？”林烨的目光掠过一旁的姚景元，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姚景元正欣赏着舒靖薇的狼狈。
脸上刚不自觉流露出扭曲的快意，便立马被林烨目光刮到，那快意瞬间僵住，他本能地低下头，几乎要蜷缩进泥土缝隙里去。
“叶凡他……”林烨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若不是为了救我，就凭你，”他盯着舒靖薇，一字一顿。
“这辈子，连他一片衣角都攀不上！”
“你口口声声痛彻心扉，追悔莫及。你这悔，是悔自己所作所为，还是悔事情败露，危及了你的权位，有眼睛的都看得清楚。”
林烨的话语并不高亢。
但那些却好似惊雷炸响在舒靖薇耳边，也通过天幕，重重落在每一个百姓心头。
“你的悔过，你的深情，不过是你保住皇位的工具罢了。”林烨的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厌恶与不屑。
“舒靖薇，你这颗心，真是凉薄、肮脏，令人作呕！”
舒靖薇直接被骂得愣在原地。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这么说她！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林烨，发出的声音尖利到破了音。
“你放肆——！！！”
“朕是皇帝！朕赏识你，是给你天大的脸面！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简直罪该万死！朕要将你千刀万剐！诛你九族！！！”
“皇帝？”林烨嗤笑一声，勾起的嘴角满是嘲讽。
“一个纵容奸佞、毒杀贤良、断送国策、视百姓如草芥的皇帝，也配称君？舒靖薇，你看看这天下！”
他猛地抬手，食指如剑指向天幕。
“看看这万民之声！这沸腾民意！你的江山，你的皇位，早就已经烂到根子了！你还做着千秋万代的美梦？可笑！”
“你……你……”舒靖薇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憋闷到好像要炸开。
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都涌上了一层腥甜。
林烨的每一句话，都像最锋利的刀子，将她那层岌岌可危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露出内里不堪入目的丑恶本质。
“还有你，”林烨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低着头但还在用余光偷偷觑着这边的姚景元。
“在一旁看戏看得很开心？”
姚景元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对上林烨那毫无温度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别急。”林烨缓缓扯动嘴角，那弧度却里没有半分暖意。
“叶凡的血仇，小兜子受的苦楚……这一笔笔账。”
林烨的语速缓了下来，视线最终定格在舒靖薇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
“我会慢慢跟你们算清楚！至于你所谓的的高官厚禄，黄金‘美人’……”
他顿了下，清晰吐出最后几个字，就像吐掉什么肮脏至极的秽物。
“真是令我恶心。”
“啊啊啊——！给朕杀了他！杀了他！！”
舒靖薇彻底疯狂，理智被无尽的怒意吞噬。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招揽，什么安抚民意，此刻她只想将眼前这个男人碎尸万段！
“禁军！御林军！给朕上！抓住这个逆贼！朕要将他凌迟处死！诛他九族！”她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指着林烨厉声嘶吼。
然而，她身后的禁军和御林军，却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和迟疑。
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有些发软。
方才“叶凡”魂魄暴露出的事，天幕上百姓的怒吼……
这一切都像一柄柄重锤，敲打着他们的良心。
为这样的皇帝，去杀害叶大人的至交好友……
很多士兵低下了头，脚步像是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
舒靖薇见状，更是怒火攻心，她猛地转身，对着犹豫的士兵们尖声咆哮：“你们聋了吗！？朕的命令没听到！？”
“都给朕上！违令者，以谋逆论处，株连九族！你们的一家老小，可都记载在册，可都在朕的手里！”
最后一句，如同淬毒的冰刃，狠狠扎进了每一个士兵的心口。
他们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但他们的家人…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皇帝的掌控之下。
士兵们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挣扎，以及被掩藏其下、逐渐破土而出的恨意。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但在家人性命的威胁下，终究还是开始缓慢地、沉重地，向林烨挪动。
那金属甲胄摩擦的“咔咔”声，在死寂的山间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天幕之下，大焰国千万百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