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专做投资的企业他之前在京时就听说过。
几年前，业凌资本带着巨额资金在江城强势崛起，出手又快又狠，眼光毒辣得不像话，投资的产业没有一个不红火的。
当时业内还议论了一阵子，都在猜测业凌背后的操盘手是哪路神仙。
有人说是京城退下来的大佬，有人说是海外回来的资本巨鳄，各种猜测满天飞。
业凌资本明面上奔走的人一直是王木生，他当时就觉得这后生挺能干的，没想到背后的老板居然也这么年轻。
赵峥打量着林烨，眼前这个青年人看起来不到三十，通身的从容气度却不像是这个年纪能有的。
据他所知，业凌资本的产业范围之前一直都在江城。
如今出现在这里……
看来，业凌资本这是要开始向外扩张了啊。
他看向林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有能力又锐意进取。真是——
后生可畏啊！
林烨微微躬身，角度不大，既表达了足够的敬意，又不显得卑微。
他伸出手：“赵老您好，久仰大名。晚辈林烨。”
赵峥也伸手握了上去，两只手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便分开。
赵峥笑着开口，声音洪亮：“业凌资本的眼光，我之前就有所耳闻。今天见到林总，倒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林烨谦虚地笑了笑，侧身让出了通往厂房的路：“赵老您过奖了，这边请。”
赵峥嗯了一声，二人跟着前面带路的王木生进入了工厂。
仓库很安静，干燥的空气里参杂着一股子新纸箱和防锈油混合的气味。
成堆包装好的高精度叶片整整齐齐地码着，包装箱上印着统一的规格标签。
赵峥扫了一眼那包装，微微点了下头，正准备让身后的技术人员上去检验，王木生却在这时突然面露难色地开口：
“不好意思赵老，可能得先耽误您一点时间了。”
赵峥准备抬起的手停住，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
他本是个急性子的人，最烦别人说话拐弯抹角，换作平时早就撂下一句“有话就说别墨迹”了。
但星城精密的货确实很不错，当初那样品哪怕是放去京城，也算得上顶尖的那一批。
因为这个，他对眼前这个青年人难免多了几分宽容。
“怎么了？”赵峥问，语气慢了几分，“出什么事了吗？”
“赵老……”王木生舔了舔嘴唇，那动作带着几分为难，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里是预先打开的视频，现在正处于最开始的黑屏暂停状态。
“这里有个视频，可能需要您过目一下。”
赵峥一愣，视频？
他的目光在王木生的脸和平板上来回刮了两遍。眉毛拧得更紧了，眉心都挤出几道深沟。
他平生最烦两种东西——
一是数据造假，把他当傻子糊弄；二是故弄玄虚，浪费他的时间
眼前这架势，看起来就像是后者。
但王木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视频？”赵峥的语气多了几分生硬。
他最好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给他看，不然就算星城精密的货很好，他也不会再跟这种多事的人合作。
王木生把平板往前递了半寸：“您看看就知道了。”
赵峥一把接过平板，指尖不轻地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一个多小时前的仓库，同样惨白的灯光从屏幕里溢出来，映在赵峥的脸上。
里面正是那位朗科“特工”的招供画面——
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位于最中央，嘴巴正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
声音从平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录音特有的沙沙底噪，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我是……我是盛恒的业务经理孟康派来的！”
第一句话就让赵峥变了脸色。
面上神情从不解中透着些许厌烦变成了认真与凝重。
他没说话，只是把平板拿得更近了些，拇指抵着平板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当后面那些阴毒的盘算一字一句钻进耳朵时，他了赵峥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涨红了，最后转变为铁青。
呼吸也粗重起来，攥着平板的手青筋暴起。
王木生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觑着赵峥的脸色——
这赵老爷子七十岁的人了，别给气出个好歹来。
他们虽然想利用赵峥，但可没想让他出什么事。
而且现在人还在他们厂子里呢，出了事他们也难辞其咎。
好在赵峥身体还是挺硬朗的，而且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深呼吸多次，到底还是勉强平静地看到了视频结束。屏幕再次暗下去，仓库重新归于寂静。
他把平板递还给王木生，伸出的手有些轻微发抖，气的。
王木生赶紧双手接住。
赵峥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了滚。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先前沙哑了许多。
“这个人——”他顿了一下，指了指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现在在哪？”
王木生回道：“已经让警察带走了。我们抓到人的第一时间就报了警，现在应该到警局了。”
赵峥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看向了林烨，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歉意和羞愧。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沉痛：
“林总，是我们盛恒的问题。”
“招人的时候没做好背调，竟然让别的公司的持股人当上了业务经理——”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还差点影响到我们的合作。这事儿，是我们盛恒管理层的失职！我们肯定会给林总一个交代！”
赵峥顿了顿，再次开口时，语气流露出了一丝急切和忧虑：“只是……那批货……”
林烨一眼就看出来赵峥是在担心什么，伸出手掌对着面前的货堆道：“货您放心，都在这儿了，也没出事。”
赵峥这才松了口气，货没事就好，这批货他们公司确实还是蛮急着用的。
林烨看着他，继续开口道：“因为半月前我们机器的主板也被人动过一次手脚，所以自那之后整个厂子安保都做了升级。这次在他动手之前，就已经把人抓获了。”
几句话听得赵峥脊背又绷了起来，半个月前就有人对这批货动手！？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烨，声音都没忍住拔高了：“又是孟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