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舒柔刚醒，被吵的。
神仙使者已经整整七日没有出现了。
不知道去了哪，她日盼夜盼也没再盼到他来。
母皇最近也忙得很，她原本想先按神仙使者说的继续刷好感，结果每次都被赶了回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宫的氛围越发绷紧，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她也不太敢出去了，最近都待在自己寝殿里。
昨夜为了等神仙使者她几乎彻夜没睡，直到天边泛了白，她才终于熬不住，一头栽在床上。
可还没睡多久——
嘈杂声如同一根根尖锥，狠狠刺进她的耳膜。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起锦被死死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吵的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最终，舒柔还是满脸阴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锦被滑落，露出她睡得皱巴巴的里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眼袋。
殿外脚步声杂乱无章，像是有一万只受惊的野马在同时狂奔，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在嗡嗡作响。
“干什么呢！？吵什么吵！？”
舒柔实在受不了了，自己披上外衣踩着鞋站起来，嘴里尖声喊着。
她一把拉开殿门，随即却猛地愣住了。
院子里，宫女太监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东跑西窜，空着手的还在往各个殿里走，拿着包袱的则一个劲往外挤。
舒柔懵了，这是在干什么？
她眼疾手快地薅住一个正要从她身边窜过去的宫女。
舒柔死死拽住她的袖子，指甲都掐进她的手腕里，尖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跑什么跑？外面怎么了？”
等了半天都没有回复，舒柔皱起眉头抬起脸。
结果一抬头，一只粗糙的手就抡圆扇了过来。
“啪！”
那巴掌力道大得把舒柔整个人扇得转了半圈，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她的耳朵里嗡地一声炸开，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你——”舒柔捂着脸，眼里的不可置信和滔天怒火同时升腾而起。
“你这下贱东西！你疯了！？本殿下可是皇女！你怎么敢——”
她的话没说完。
旁边两个正在往外跑的宫人闻声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起来不过才十四五岁，但人极瘦，两个麻杆似的身体上顶着两颗大脑袋。
而那两颗脑袋，这会儿齐刷刷地转了过来。两人看着倒在地上的舒柔，眼里似乎有道光亮了起来。
他们很快凑了过来，三个人一起对着舒柔拳打脚踢、揪头发、掐胳膊……
打着打着，里面年纪最小、脸上有道长疤的宫女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泪突然顺着脸颊冲刷下来，鼻涕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她一边对着舒柔胡乱踢踹，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都是你——都是你！玩那害人的游戏！我这道疤都是你让人打的！”
“你就是个恶魔！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另外两个人也红着眼骂了起来。
渐渐的，越来越多宫人凑了过来，都是那些平日里被舒柔打骂、或者是曾被“打人游戏”选中的宫人。
舒柔一开始还在尖叫，还在恶毒地咒骂：“本殿下要让母皇把你们全杀了！全杀了！诛你们的九族！你们等着——”
但她的咒骂没有让任何人停手，反而让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拳脚更重了几分。
渐渐的，她的咒骂变成了惨叫求饶：“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本殿……柔儿知错了……柔儿知道错了……”
没有人停。
最后，她的声音变得气若游丝，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只能蜷在地上，用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把脸埋在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些人终于停了手，大约是怕真的把她打死。
最先动手的宫女直起腰，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缩成一团的舒柔——
舒柔身上的里衣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一只眼睛睁都睁不开了。
然后转身快步往外走去，其他人也开始往外跑。
脚步声渐渐远了。
寝殿彻底空了下来，舒柔躺在地板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脸上火辣辣的，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胸口像被针扎了，头皮也在疼，有一小块地方的头发大抵是被揪掉了，那个位置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槐树在风里沉默地站着，檐角的铜铃偶尔发出一两声单调的叮当。
阳光照在舒柔身上，却已经无法给她带来一点温暖。
她就那样瘫在院子中央，像是已经死了。
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微弱的呼吸起伏。
……
林烨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却想到了小兜子。
他刚去大焰接小兜子的时候，小兜子也是浑身新旧交叠的伤。
是不是就像这样被人打的？
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没有老叶护着的时候，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谁都可以上去踹一脚、扇一巴掌、揪一把头发……当作发泄。
伤口愈合了又被打，打了又慢慢愈合，疤叠着疤，痛压着痛……
林烨眨了眨眼，眼眶有一瞬间的泛红。
他眨了眨眼，把那一点点水光压了下去。
还好都过去了，小兜子现在有他护着了。
而这些人，也都在得到他们的报应，一切都在变好！
林烨缓了缓心情，然后看回了舒靖薇。
……
库房里，舒靖薇终于拿的差不多了，一百来位老兵身上都被她或多或少放了东西。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太大件带不走的花瓶摆件，这才依依不舍地出了库房。
库房外，因为没来得及栓也没留人看马匹，马已经全跑了。
舒靖薇顿了一下，但想到库房与太和殿的距离也没多远，快点跑过去就是。
她先稍微清点了一下自己剩余的兵力。
总共一百来号人，加上背上的金银细软，以及她自己。
这就是她剩余的，全部的资本。
舒靖薇咬了咬牙。
百人就百人！
至少，她几乎把库房都搬空了，等王猛看到空空如也的国库和没剩多少东西的这里，一定会气急败坏吧！
而且，不就是重新来过吗？
她能成功从一个不受宠还差点死在权力争斗里的皇女走到今天一次——
那她，就一定能成功第二次！
现在，就先让王猛他们先得意一阵。
她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