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初冬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像是给整座城市镀了一层浅金色的糖霜。
沿街梧桐树干巴巴的枝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绒霜，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辆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过江城主干道。车内暖气开着，皮革与木质香氛的味道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隔绝了窗外冷冽的寒意。
林烨靠在后排座椅上，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兜子。
小兜子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缀着两个圆圆的熊耳朵，整个人被裹成了一颗软乎乎的球。
她两条腿在座椅上晃来晃去，小脸蛋被车内的暖气烘得红扑扑的，嘴里哼着新学的儿歌，兴致高涨。
“这么开心？”林烨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声音里含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开心！”小兜子用力点头，熊耳朵帽子跟着一颤一颤的，“朵朵说她爸爸也要来，还要带那个——能拍照的！超级大的那个！”
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差点打到车门上。
林烨伸手把她的小胳膊轻轻按了回去，忍俊不禁道：“是不是相机？”
“对对对！相机！”小兜子重复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
……
车子逐渐驶出了主城区，沿着一条两旁种满松树的岔路又往里开了十来分钟。最终在一栋米白建筑前平稳地停了下来。
“林总，到了。”司机刘叔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这是一座私人冰场。
是林烨一个热爱滑冰的朋友建来自己玩的，不对外营业，只供自己和朋友消遣。
米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大片落地玻璃窗映着远处光秃秃的树影，很是安静。
这里平时基本没什么人，大部分时候都空着。
正适合带小兜子和朵朵这种初学者来练习，人少能减少很多意外和风险。
林烨刚把小兜子从车上抱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
“灵儿——！”
小兜子眼睛一亮，转身也往身后跑：“朵朵——！”
一辆宾利添越也停在身后的不远处，司机正恭敬地关上车门。
两个小团子在入口处胜利会师，手拉着手原地转了好几个圈，鹅黄色和粉红色的羽绒服蹭在一起，宛如两颗滚来滚去的彩虹糖果。
林烨走过去，跟正从后备箱拿东西的穆尘峰打了个招呼。
“老穆，今天不忙吗？”林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眉毛微挑，脸上做出一副极其浮夸的惊讶表情：
“你公司年终这几个月不应该是忙到飞起？怎么，要倒闭了？”
穆尘峰穿了一身厚实的休闲运动装，正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摄影包背上，脖子上还挂着一台单反。
闻言他表情夸张地扭曲了一下：“呸呸呸！乌鸦嘴！”
他大步上前，抬手就给林烨的肩膀来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你嘴里就不能吐颗象牙出来？”
他顺手搭上林烨的肩，两人一起往前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倒闭是不可能倒闭的，主要——这可是我们家朵朵第一次上冰！第一次啊！”
他拍了拍胸前的相机，语气郑重其事：
“我老婆本来也要来的，结果临时被叫去出差，她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求我必须好好拍，回来她可是要检查的。”
林烨听完，心里“嘶”了一声。
自己咋就没想到呢！
不过好在这里有现成的相机。
他目光往穆尘峰那一身的镜头装备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一勾——
到时候他“征用”一下，一样的。
看着穆尘峰一脸的得意，眼睛都快眯成两条缝了，林烨不由笑骂一声：“真是女儿奴。”
“什么叫女儿奴？”穆尘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下巴一抬，振振有词道，“这叫父爱如山。”
林烨摇了摇头，跟这厚脸皮没话讲，干脆抬头去看小兜子。
小兜子和朵朵已经手拉手走到了冰场门口，正转身往他们这儿张望。
阳光落在她毛茸茸的熊耳朵帽子上，把她整个小脑袋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冲林烨挥手，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干爹快点——！”
林烨的目光蓦地软了下来，他唇角微弯，眉眼间一贯的散漫和玩味尽数化开，取而代之地是一抹慈爱的柔光。
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也是，有这么可爱的小棉袄，成为女儿奴，那纯粹是不可抗力好吧！
走到门口，林烨低头在密码锁上输入朋友告诉他的新密码。
锁芯随即“咔哒”一声弹开，大门缓缓开启。
同时，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开启直播。”
……
大焰国。
距离王猛攻入京城，已过去两个多月。
各地舒靖薇的残党被逐一肃清，王猛暂代国事，坐镇京城。
可让他打仗还行，面对堆积如山的政务，他是真扛不住。
于是平定叛乱之后，他便动了心思——
去把那些被舒靖薇逼得告老还乡的老臣们找回来。
原工部尚书杜明义就是告老还乡的其中之一。
他本是铁了心不打算再沾染朝堂之事的。
自从叶凡走后，舒靖薇的种种癫狂行径让他整个人都心力交瘁。
尤其天幕降临后，他那颗脑袋更是好几次差点没保住，每次都吓得他浑身冷汗，腿肚子直打颤。
都要给他弄出心理阴影了。
后来又遇到战乱，全家人整日提心吊胆。
如今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原本只想在家颐养天年。
每日就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孙子，喝喝茶，了此残生。
原本是这样的……
但王猛的兵突然跑来了，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堆书。
那是林烨传送过来的书，王猛让属下挑了几本就快马加鞭地赶来了。
那虎背熊腰的士兵把装书的箱子往杜明义面前一摆，示意他看。
杜明义皱着眉，迟疑着翻开了顶上的那本炼铁之法。
这一翻，杜明义的屁股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腾”地一声站起来，手掌哆嗦着翻开了其他的——
盐糖提纯、水泥烧制……
种种闻所未闻的工艺图谱，每一张图都精细到毫厘，每一段注解都鞭辟入里。
“这……这这这……”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浑浊的泪光，他一把抓住面前士兵的胳膊，声音嘶哑而急促。
“这些东西，从何处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