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牵着小兜子的手一起上了冰。
小兜子站在冰场边缘,脚下就是那片白亮亮的冰面,幽蓝的光从冰层深处漫上来,宛如一面扣在脚底的巨大镜子。
小兜子一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攥他攥得很紧,五根小指头隔着手套用力扣在他手心里。
她抬起脚,脚尖在冰面上方来回晃了两下才敢往下点。
待双脚都落到了那冰上,小兜子整个人更是直接僵住了。
两条腿绷得笔直,从膝盖往下在微微打颤,重心也不自觉地往后仰。
“干爹——!”她的声音发飘,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怕,干爹拉着你。”林烨放慢速度,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带着她往前挪。
步子压得极小,鞋底的刀刃几乎没离开冰面,划过冰层发出细碎的轻响。
小兜子的目光死死锁在自己脚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抬头。
“小兜子,”林烨忽然叫她,声音放软了些,“你快看朵朵。”
小兜子下意识顺着林烨示意的方向往另一边看去——
朵朵已经放开了栏杆,被穆尘峰握着双手带着往前慢慢滑动着。
她偏过头发现小兜子在看她,脸上那点紧张一下炸成了灿烂的笑,抽出一只手朝她挥手。
“灵儿你看!我会了!”
小兜子愣了一下,随即腮帮子微微鼓起,那点胜负欲腾的燃起。
朵朵学的那么快,自己也不能输!
她转回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盯着前方白亮亮的冰面,攥着林烨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一步。
没有摔。
她又迈了一步,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干爹!”她猛地抬头,眼里的胆怯被惊喜所取代,“我做到了!我走了两步!”
林烨看着她那副又紧张又兴奋的小模样,只觉得胸腔里满满涨涨的。
“我们小兜子真厉害,”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神秘道:“比干爹小时候学得快多了。”
“真的吗?”小兜子眼睛瞪得溜圆。
“当然是真的,干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兜子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接下来胆子明显大了不少。
虽然还是紧紧抓着林烨的手不放,但步伐已经比刚才流畅了许多,甚至开始学着林烨,用冰刀的内刃轻轻蹬,让自己往前滑一小段。
林烨牵着她在冰场上绕了两圈,林烨也渐渐找回了一些感觉。
他低头看了眼小兜子,小家伙已经能被他牵着正常速度滑行了,虽然姿势还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再打颤了,重心也稳了许多。
“小兜子,想不想试试滑快一点?”
小兜子犹豫了一秒,然后重重点头:“想!”
林烨稍微加了点速。
他脚下一蹬,冰刃猛地切过冰层,崩起一小撮细碎的冰屑,身体前倾,重心压到前脚掌上,带着小兜子从冰场中央直穿过去。
风从耳畔掠过,把小兜子额前那几绺碎发吹得朝后扬起来。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瞳仁里映着飞速后退的穹顶钢梁和天窗里透进来的一条条光带。
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呼吸被风截成一段一段的。
然后,林烨听见了一声小小的、畅快的笑。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清脆得像是摇响了一串银铃,在空旷的冰场上空荡开。
“哈哈哈干爹——好快呀——!”
她的声音被风拉成了一条上扬的弧线。
林烨也笑了,脚下的动作却稳得很。
他仔细拉着小兜子的手控制速度,不让她冲得太快。
相贴的手间能感觉到她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烫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暖烘烘的。
……
大焰国,天幕下。
百姓们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也是打心眼里跟着开心。
【百姓孙福:哎呦喂……看看大皇女笑得那个欢实劲儿,俺嘴角都跟着咧了。】
【百姓王五:日子有盼头了,嘴角就压不住嘛!哈哈哈哈!】
【百姓钱秀:可不嘛!以前舒靖薇那个杀千刀的年年加税,我家那几亩薄田收了粮还不够交租子的。现在好了,税减了一多半不说,朝廷还派人来教咱用新法子种地。听说收成起码能翻一番呢!】
【百姓周末:也就是林仙人让王猛将军把那个女魔头打倒了,咱才能过上这安生日子哦!】
【百姓王大壮:我反正是认定了,跟着林仙人和王将军走准没错!】
【百姓张亮:希望咱们大焰国的娃儿们,往后都能像大皇女这样,痛痛快快地笑,稳稳当当地往前跑哩!】
……
舒靖薇二人此时已经到了舒柔提前踩好点的那条街。
日头已经升上来了,墙角几丛野草长得正旺,绿油油地探出石缝。
街边几棵老槐树挂满了槐米,一粒一粒站在枝上,隐藏在翠绿的嫩叶间。
安城不大,这条街也不是安城主街,摆摊的不多,街上的人也不多。
偶尔才有一两个行人裹着春衫匆匆走过,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含闷的"嗒嗒"声。
但此时,墙根下和角落处已经蹲了好几个乞丐,破袄烂衫,蓬头垢面,个个都仰着脑袋看天幕。
见来了新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重新挪回天上。
舒柔咬了咬唇,干裂的唇上渗出一道道血珠子。
这么多人,一会儿要到钱之后难保没有眼红的对他们出手。
但那也得试试!
她们的肚子已经空得太久了,胃里像揣了一团进水的棉花,坠得整个人都在发沉。
这年头百姓家谁都不会浪费半点粮食。
她们要找吃食,要么等饭点后去那些富人府外碰运气——
富人要做名声,有些会在午间把剩饭抬出来施舍。
但不止乞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百姓不少也会来讨!
而那些施舍的家丁,向来都爱把饭菜先给那些穿得稍微齐整些的百姓,剩下的残汤寡水才让他们这些乞丐自己分。
说的好听是给他们分,就实际上,就是让他们自己去抢!
她这一残一小,根本抢不到什么东西。
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在路边等人施舍钱财食粮。
听说今日要来的那个冤大头是城里富户的小儿子,他爹先前战乱时跑了,到现在没回来。
他祖母信佛,要他多做好事给他爹祈福积德。
舒柔撇了撇嘴,都抛弃他们跑了还给他祈福,脑子有病。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他们这些乞丐,听说这散财要持续三日呢。
二人尽量找了个离其他所有人都远点的位置靠墙坐下,面前摆上破陶碗,开始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