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光从棚顶采光板大片地倾泻下来，暖融融的。
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干草清甜和动物皮毛特有的温热气息。
林烨走过去，在稻草垛旁的软垫上坐下。膝盖屈起的弧度舒展而自然，大衣的下摆随着动作铺开在垫面上。
他微微后靠，整个人被斜上方打下来的光剪出一道修长的轮廓，边缘处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小兜子往前挪了挪屁股，草垛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窸窣声，几根不听话的稻草从侧面被挤了出来，晃晃悠悠地飘落到软垫上。
她整个人往他胳膊上靠，后脑勺正好枕在他的肩窝里，软乎乎的头发蹭着他的颈侧。
"干爹，"她声音小小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着林烨大衣袖子上的绑袖。
她声音小小的，语气里裹着一层懊恼：
"小兜子变得好贪心哦。"
林烨偏头看她，轻声询问："怎么贪心了？"
"就是……"小兜子把那根带子一会儿揉到一起一会儿展开，一会儿把一端的扣子解开又扣上。
"小兜子现在，又想养那种没毛的小猫咪，又想养龙猫，还想养安哥拉兔，它们都好可爱呀……"
她顿了一下，手指停住，忽然抬起头：“对了！还有鹦鹉！它会夸小兜子可爱呢！”
林烨拖长声音“嗯——”了一声，
"那怎么办呢？"声音带着一点藏得很深的笑意。
"小兜子一个人怕是照顾不了这么多呦。"
小兜子沉默了。
休憩区里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羊驼脖子上的铃铛偶尔叮当响一下，还有矮脚山羊蹄子刨地的沙沙声。
朵朵已经跑到草垛的另一头去了，正拿一根从草垛里抽出来的稻草穗子玩。
她把穗尖对准自己的鼻头，扫过来扫过去，然后被呛到连打了两个喷嚏。
打完喷嚏她自己愣住了，然后咯咯笑起来。
小兜子有些郁闷地点了点头，肯定了林烨的说法。
她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左右磨了磨，把她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蹭得更乱了。
随即闷闷地嗯了一声：“小兜子要上学呢，确实照顾不过来……还是选一个好了，但是，好难选哦……”
“没关系。”林烨抬起手，拢了拢她后脑勺翘起的那绺头发。
他的指尖顺着那绺发丝捋下来，嘴里宽慰道：
“咱们今天就是来玩的，先认识认识这些小家伙，改天再决定要养什么也不迟。”
小兜子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林烨手上顺势揉了两把，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里带着丝纵容。
“家里添一个新成员可是大事哦，得好好想清楚了再决定，总不能急急忙忙抱回去了又后悔。”
“干爹说得对，我得好好想想才行……”小兜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垂下来，再次落在自己手指间那根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绑袖带子上，眼见着这就要开始想了。
弹幕悠悠地飘过。
【百姓周一：哎呀，林仙人这话说得在理。好些小兔崽子看见小猫小狗可爱就抱回去，养两天嫌麻烦又扔了，真是作孽。】
【百姓王老千：大皇女才多大，就能想这么多，可真是明理。不愧是得林仙人教导的闺女。】
【百姓刘文：是啊，不急。得挑个投缘的，那可是要陪好些年的伴儿呢。】
……
就在这时，休息区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先是一声破了音的惊呼划破了整体的宁静——“快！快拦住它！！”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清脆的蹄声，“嘚、嘚、嘚”地敲在地面上，由远及近。
然后视野中蓦地出现一只……羊？
一只矮脚山羊不知怎么从围栏里钻了出来，这会儿正站在过道正中央，四条小短腿叉开着，蹄子紧张地敲着地面。
那羊通体浅褐色，四条小腿又短又粗，头顶两只小角刚刚冒尖。
卷曲的毛裹着圆滚滚的身子，羊毛打着旋儿贴在后背上，跑起来的时候整个身体便宛如一颗毛线球。
脖子上挂着的小铃铛也随着动作叮叮当当。
它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由搞懵了，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忽然撒开蹄子沿着过道狂奔起来。
蹄声连成一串密集的鼓点，从过道这头敲到那头。
饲养员追在后面，手里举着一把草料疯狂地挥舞着，嘴里喊着它的名字，声调都急得变了形：
“幺幺！！回来！！乖！！快回来！！”
但那只羊显然已经玩嗨了，压根不买账。
小兜子从草垛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攥着林烨的手指，踮起脚尖，好奇地往那头张望。
那只羊在过道里溜了两圈，忽然歪了歪脑袋，一双琥珀色的横瞳直直地对上了小兜子的眼睛。
它的鼻孔翕动了两下，湿漉漉的鼻头微微抽着，然后突然之间一个变道，四只蹄子同时发力，朝小这边加速奔了过来。
小兜子吓了一跳，攥着林烨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
弹幕也瞬间炸开，百姓们充斥着担忧的弹幕开始急速滚动，一条叠一条，密不透风。
【百姓王大牛：啥情况？？那羊咋跑出来了？？刚才不还在围栏里吃草吗？？】
【百姓周七：啊啊啊它冲过来了！！冲大皇女冲过去了！！大皇女小心啊！！】
【百姓林秀：天哪！！快拦住它！！别撞到大皇女！！大皇女还那么小！！】
【百姓李富贵：护卫！护卫呢！？哎呀，这出门，怎么能不带护卫呀！林仙人一个人也不知拦不拦得住……】
【百姓张二三：它是不是受惊了！！受惊的畜生最可怕了！！不认人的！！大皇女林仙人快跑！！！】
……
林烨眯起了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阖着、带着慵懒淡然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紧，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身体反应更快。
先是微微后撤了半步，然后右手不容抗拒地把小兜子往身后拢了拢。
小兜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被他整个挡在了身后，只从林烨腰侧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眼见那只羊直冲冲地越来越近。
林烨的视线牢牢锁定那只羊的奔跑轨迹，右脚脚跟在地上点了一下，小腿肌肉无声地绷紧，正准备一脚给它踹开。
然而——
那羊却跑着跑着，猛地刹住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