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周然帮她拉开的椅子上,两只脚在桌底下轻轻荡着,脚后跟一下一下轻磕着椅子腿的横撑,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人虽坐下来吃上饭了,但她吃早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一碗海鲜粥三口并作两口地喝,小笼包咬了半个还没咽下去就又塞了半个,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她的嘴里还在嚼着,手里的筷子已经跃跃欲试,眼睛也在盘子里挑上下一个目标了。
林烨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保持在刚好够让她停下来,但绝不会让她觉得疼。
“慢点吃。”
小兜子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嘴里塞得太满了,根本张不开嘴说话。
倒是听话地慢了一些,但相比平日里的细嚼慢咽,还是快了不少。
每吃一口就抬头看一眼窗外,生怕太阳升得太快了就赶不上去游乐园了似的。
林烨看着她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轻柔地把桌上那杯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玻璃杯底在桌面上滑过,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阳光从落地窗外打进来,冬日的晨光稀薄而干净,落在小兜子鼓鼓的脸上,把她脸颊上那层细小的绒毛染成了浅金色。
睫毛也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棕色,每一次眨眼都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细细的阴影。
天边的云已经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层淡橘色,薄薄地铺在半空,从橘过渡到粉,又从粉过渡到白,层层叠叠地堆在浅蓝色的天幕上。
吃过早饭,林烨回自己卧室套了件黑色大衣。
大衣是高支羊绒的,采用双面呢工艺,剪裁利落,肩线笔直,版型好还保暖抗寒。
他在穿衣镜前整了整衣领,然后从拿出一条米色羊绒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围巾尾端垂在胸前,和黑色大衣形成了柔和而分明的色差。
随后林烨拿起手机,给司机刘叔发了条消息,通知司机先去地下车库待命。
出来时小兜子已经穿好羽绒服站在玄关处等着了。
背上还背着一个粉色小书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什么,拉链上挂着那个她如今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的小羊挂件。
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带着小熊耳朵的雪地靴,靴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蓬蓬松松地堆在裤子的束口处。
小熊耳朵支棱在那堆绒毛上方,走路的时候耳朵会跟着脚步一抖一抖。
林烨走过去,手指勾起书包带子掂了掂。
那书包从她背上滑下来的瞬间,他的手指被带子勒地往下沉了一下。
林烨眉梢微挑:“小兜子这是装了多少东西啊?”
“没有多少呀!”小兜子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太快,书包从她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她赶紧用两只手从背后兜住。
她仰着脸,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抿成一条故作镇定的直线,表情正色。
但藏不住的红色从耳根悄悄往上爬,“就是……就是带了一点点吃的用的——饼干、软糖、薯片……”
小兜子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五根手指的时候眼神就开始飘了,数到第九根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见。
她偷偷抬眼瞄了林烨一眼,看到干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说,这是一点点吗?
赶紧又补了一句,“真的!就一点点!”
林烨也没拆穿,孩子愿拿啥拿啥吧。
他把书包带子往自己手上一绕,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推开玄关的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他侧身挡在小兜子前面,另一只手牵着她,走出门。
……
车一路向北开。
圆特游乐园是一家享誉全国的游乐园,在不少城市都有开设,隔壁悦城是离得最近的,开车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刘叔把车开得很稳,速度依照林烨的要求维持在限定内的低值,以安全为准。
车内暖气依旧安静地送着热风,皮革座椅被烘得暖融融的,车载香薰的木质调淡香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流转。
天空高远而澄净,十二月的天空不似夏天那般堆满厚重的云层,而是被冬风洗过一般的干净。
浅浅的蓝色从头顶一直铺到天边,只在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才被几缕极淡的白云轻轻地划了几笔。
马路边梧桐树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丫在车窗上投下一道道不断后退的影子。
上面还挂着零星几颗没来得及落下的梧桐子,深棕色的小圆球在枝头一摇一晃,像是几颗挂在树上的小铃铛。
再往北,道路两旁的绿植变成了杨树。
杨树比梧桐树更高更直,枝干整齐地列成两排,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高处的树干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鸟窝,褐色的枯枝搭成的球状巢穴架在枝丫间。
鸟儿大概已经飞到更暖和的地方去了,只留下空空的巢穴孤零零地蹲在树梢上。
不时也会路过几栋灰白色的厂房,厂房外墙上的漆被风吹日晒得已经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色。
还有一片片收割后裸露着褐色泥土的农田,田埂上还堆着几捆没来得及拉走的玉米秆,枯黄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地抖动着。
亦或是一座小小的村庄,村口的烟囱里飘着细细的白烟,从红色的砖砌烟囱口冒出来,直直地往上升。
升到半空中被风吹散,化成一缕缕极淡极淡的灰白色融入天空。
偶尔还有一两个穿着厚棉袄的村民,抄着手站在路边等车。
小兜子坐在后座,面前平板上正放着她最爱看的《小猪佩奇》。
佩奇一家正在泥坑里跳来跳去,画面里四只小泥猪举着手蹦蹦跳跳,配着欢快的背景音乐。
但今天的她却有些看不进去,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但目光是飘忽的。
每隔几分钟,她就会从座椅上探出半个身子,两只手扒着侧面的窗户边沿伸长脖子看。
看几秒又缩回去。
“干爹干爹,还要多久呀?”
林烨坐在她身旁,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半页还没看完的报表,表格里的数字排列得密密麻麻。
他闻言拿起手机点开地图,看了眼大概距离和时间,把电脑往膝盖上挪了挪,侧过头回复她:“差不多四十分钟吧。”